刘二江把咬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碎屑弹进冬阴功汤里。
“哥,你疯了?”
“没疯。彭龙玉刚才说的没错——白家那老狐狸趁我们打内战的时候把冷链车都开到我们鼻子底下了。彭家和我们打了这么久,两败俱伤,白家坐在旁边喝汤。彭龙玉端了我一个赌场,我恨她恨得牙痒。但她敢请我喝酒,敢在糖厂等我拿枪来,还敢当着老周和阿猜的面把白家的算盘摊在桌上——这种胆量,南锣国找不出第二个。”
刘大江把那张绿色的“跳过”
扣在桌面上,转头看着彭龙玉。
“我跟你合作,不是因为我信你,是因为我更不信白正堂。但有一个条件。赌场还给我,不是白还——我用西边两家当铺跟你换。当铺赚的是细水长流的利息,赌场赚的是快钱,但快钱容易惹麻烦。你把肥彪放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还有呢?”
“刘家和彭家从今天开始算利益交换期。你的人不碰刘家在东边的地下钱庄,刘家的冷链车不从彭家旧码头走货。白家要是趁机来踩,两家一起反打。怎么样?”
“成交。但赌场不还你。你是跟彭家合作,不是跟肥彪合作。西边的药材运输通道,彭家的货也走你的冷链车。你的人不碰彭家码头的走私线,彭家的枪不指刘家在东边的地下钱庄。白家要是动手,两家一起打。怎么样?”
刘大江沉默了片刻,伸出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彭龙玉握了上去。
“彭龙玉。你比以前难对付多了。以前在彭家码头你只会站在二楼喊人端茶倒水,现在你连uno牌都敢接。”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你在边境被剁了两根手指还能站起来,我在夜总会后巷吐了半年还能走回来——说到底我们是一路人。被命运摁进泥里,又从泥里爬出来。”
刘大江端起威士忌杯一饮而尽,把uno牌盒子拿起来翻了翻,最后抽出一张广告卡垫在喝空的酒杯底下。
“这张广告卡不是牌,但上面印着一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女儿贴的。她说爸爸每次抽牌都想赢大的,但赢大的之前得先准备好多张广告卡。”
彭龙玉把那张广告卡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衬衫口袋里。
刘二江在旁边把咬断的筷子往桌上一丢,长长叹了一口气。
“两个疯子。一个拿uno牌谈地盘交换,一个拿广告卡当合作信物。南锣国最大的地盘交易,就这么定了?”
“定了。”
“白家那边怎么办?”
“老坤叔最近在加岗,冷链车多开了好几趟。说明白家已经嗅到我们在接触。但只要药材线不动,他不会主动出兵。白正堂在欧洲没回来,白家在南锣国的代理人是坤叔。坤叔管药材仓库管了二十年,他最大的弱点是不敢背锅——没有白正堂点头,他不会擅自开战。拖到白正堂回来之前把地盘稳住,到时候木已成舟,他想动也动不了。”
“那就看谁动作快。东边的地下钱庄和彭家旧码头之间的冷链线需要重新铺,我有车你有港口,从头到尾走一遍就是了。”
散席时刘大江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彭龙玉站在二楼窗前把那副uno牌装回盒子里,红色的“反转”
和绿色的“跳过”
并排放在最上面。
窗外的橡胶林被正午的太阳晒得亮,肥彪那辆破摩托拖车还歪在糖厂后门,车斗上盖着阿猜昨晚扔上去的防雨帆布。
老周蹲在厨房水槽边洗碗。阿猜靠在门框上擦刀,油石蘸了水,磨一下翻个面,刀刃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刘大江的脚步在铁皮楼梯上停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刘二江嘟囔了一句。
“去东边把金链子摘了。以后跟彭家的人谈生意换塑料珠子——免得哪天又被剁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