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龙玉站在二楼楼梯口。
长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在夜总会后巷里见过的脂粉气。
刘大江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这个女人,和他记忆中那个跟在彭家国身后颐指气使的彭大小姐,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两位兄长请。酒已经温好了。肥彪私藏的年份威士忌,他说是从一个苏格兰佬手里赢来的,藏了好几年没舍得喝。他被我送到边境之前,说这瓶酒留给有缘分的人。”
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白切鸡、清蒸石斑、蒜蓉空心菜、卤水拼盘,外加一锅冬阴功汤,热气腾腾,酸辣的香味飘满了整个二楼。
老周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椒盐虾放在桌子中间,阿猜靠在二楼楼梯口的栏杆上,独臂端着一杯没喝过的茶。
刘大江坐下,扫了一眼桌上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纸,又看了看已经分好的几份碗筷。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眼角堆满皱纹,但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温度。
“彭大小姐,我刘大江在南锣国混了二十多年,被人剁过手指,被人端过赌场,从来没被人请过鸿门宴。你今天这桌酒——是赔罪,还是送行?”
“都不是。是合作。”
彭龙玉把威士忌瓶盖拧开,给刘大江和刘二江面前的杯子各斟了半杯。
“你说说看。”
“彭家在这场子里没了几条命,你们刘家在这个赌场里折了一个肥彪。旧账要一笔一笔记能记到明年春天,但你我从头算笔新账。你手里有东边的ktV和地下钱庄,我手里有这个旧糖厂和彭家的旧部。你我两家各占南锣国一边,但白家在南边的药材线越铺越宽。再这么内耗下去,两家先死,白家在后边数钞票。”
刘二江手里的筷子停在鹌鹑蛋上。
刘大江缺了手指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指节缓缓敲了两下,金戒指磕在木桌上出沉闷的回响。
“你知道老坤叔这几天趁我们西边出事的时候把冷链车从边境多开了好几趟吗?白家药材在刘家地盘上过境的数量比赌场的流水涨得还快。你要是咽不下赌场这口气,现在就可以拔枪。”
彭龙玉把威士忌杯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你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拔枪慢,我用的是刀。看谁先躺下。”
刘大江的手伸向腰间。
门口的瘦高马仔绷直了脊背。
阿猜的独臂不动声色地探向腰后的匕。
刘二江把咬在嘴里的筷子抽出来,筷尖上还沾着卤水。
刘大江没有拔枪。
他从腰后摸出一副皱巴巴的uno牌,啪地拍在桌上。
卡牌盒子砸在酒瓶边弹了一下,刘二江差点没把筷子咬断。
“好。彭龙玉,你有胆色。赌场的事先搁一边,先来一局。抽一张牌,比的不是大小——是诚意。你敢不敢?”
彭龙玉看着桌上那副uno牌,愣了半秒。随即伸手抽了一张——红色的“反转”
。
刘大江抽出的是张绿色的“跳过”
。
阿杰抄着口袋站在阴影里,嘴角抽了一下。两个在南锣国你死我活的人,拿一副uno牌在赌命。
“你他妈拿uno牌谈生意?缺了两根手指还随身带uno?”
“手指是你兄弟剁的。但你今天敢坐在这儿跟我翻牌,我敬你是条汉子。彭家地盘还缺一把硬手,这张反转归你。跳过归我——今天我不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