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脚步声继续靠近。
肥彪抬起头,看见几个浑身泥浆的陌生面孔,瞬间伸手去抄桌上的左轮手枪。
阿猜的手更快,一道寒光闪过,匕贯穿了肥彪的手背钉在账本的封面上。
肥彪惨叫一声,嘴被一个壮汉从背后捂住,两百多斤的身体被死死按在椅子里。
彭龙玉从阴影里走出来,把帽子和沾满泥浆的厚外套脱下放在账本旁边,低头看着肥彪。
“彪哥,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在彭家码头的散货仓库——你那时说彭家迟早要完,不如趁早给刘家抬轿。现在彭家完了——但我还没完。”
“彭——彭龙玉?!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给你一个选择:跟刘家一起死,还是跟彭家一起活。这铁皮箱里的流水现金不多,但够你全家跑到边境安稳过一阵。你左手那三根手指还好好长着,看你是想留着吃饭还是留给我阿猜当纪念。”
肥彪低头看了看钉在账本上的匕,又看了看彭龙玉身后那几个浑身泥浆和血迹的人。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下来砸在账本的横线上,威士忌杯被手肘碰到,连冰块带酒液泼在沙上,琥珀色的液体沿着皮面流到彭龙玉胶鞋的鞋尖前。
“我……我愿意。赌场给彭家。我去边境再也不回来。”
“阿猜,给他包扎一下,绑起来关进仓库里,明天一早送到边境。谁给他松绑,谁来替那颗子弹。”
阿猜没有给他包扎,只是用一块封箱胶带在他手背伤口上草草缠了几道,连椅子一起抬进了仓库。
铁门落锁的时候肥彪瘫在墙角忽然在黑暗里低声朝门缝外吐了一句:“阿猜你躲在榴莲林里喂蚊子,就为了等这一天——你等的不是她,你等的是你自己那条命还姓彭。”
阿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赌客们被清场出去,老周把账本和现金清点完毕,赌场门口换上了彭家旧部的岗哨。有两个喝醉的还在骂骂咧咧,被阿猜独臂提着后领丢到了街对面。
彭龙玉站在赌场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橡胶林后面的山峦轮廓,晨雾正在山脚浓得化不开。月光洒在那些橡胶树的叶子上,叶面的露水反射着断断续续的点光。
阿杰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之前叼在嘴里一直没点着的那根烟从唇边取下来放在窗台上。
“第一枪打完了,比我预期的利索。但刘大江现在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天亮之前他的人就会反扑。”
“让他们来。刘大江不蠢——他不会为了一个西边的小赌场把东边的据点抽空。我们只要让他觉得这仗划不来,他宁可把小赌场让给我们也不会替肥彪偿那条命。”
“你现在担心什么?”
“白正堂。白家在边境的兵力没动,药材线这几天反而加了岗——他应该已经嗅到什么了。”
“白正堂人还在欧洲。白家在南锣国的代理人是白洁以前的副手,叫坤叔,五十多岁的老狐狸,管药材仓库管了二十年。只要不动他的三七和冰片,他不会主动出兵。”
“不动药材线,不等于不防白家。白洁和李晨的那层关系迟早要用上,但不是现在。”
阿杰把窗台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
“下一步?”
“刘家的小赌场只是敲门砖,接下来该拿他在东边的地下钱庄了。”
彭龙玉在窗台上摊开那张沾了泥浆和血渍的地图,指尖沿着刘家控制区东侧的几个黑圈描了一圈,停在一条用虚线标注的跨境汇款路径上。
窗外的橡胶林梢已经开始泛出晨光,肥彪被押上那辆侧斗装着他的破摩托拖车时还在骂阿猜不讲江湖规矩。
阿猜回头看着他被绷带缠得厚厚的手背,冷冷地从门框边捡起那把沾了血的匕,在肥彪眼前晃了晃。
“我在榴莲林里等你来还这颗子弹。记住——再让我在南锣国看见你,子弹就不在手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