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妈回到家的当天晚上,连时差都没倒,就把从南岛国带回来的东西全铺在客厅沙上了。
奶粉八罐。鱼油六瓶。染剂两盒。皮带三条。sk-II神仙水五瓶——三表姐分了她两瓶,说这个擦脸能年轻十岁。
她老头子蹲在沙旁边,拿着那条皮带翻来覆去地看。
“这辈子没系过这么贵的皮带。系出去怕被人抢。”
“谁敢抢?报我女婿的名字。我女婿叫李晨。”
“李晨是谁?”
大姑妈愣了几秒。
“就是桂兰的女婿。反正很有名。南岛国那边的人都认识他。”
老头子把皮带放在裤腰上比了比。
“算了,还是过年再系。”
第二天,广场舞也不跳了。大姑妈把手机里在南岛国拍的照片和视频投到客厅电视上,把几个老姐妹叫到家里来“喝茶”
。
电视屏幕上轮播着照片——大姑妈在晨月大厦旋转餐厅举着龙虾钳子、在免税店推着满满一车sk-II、在码头和海豚的合影、在黎明公社大棚里摘小番茄的摆拍。
一个老姐妹指着屏幕上那只澳龙。
“这虾——是不是模型?”
大姑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模型?我吃了三天!顿顿吃!这么大个的澳龙,在国内一只好几百,在那边自助餐随便吃!不要钱!”
另一个老姐妹凑近了看免税店那几大袋护肤品,声音都尖了。
“这些得多少钱?”
“没花钱。桂兰买单。桂兰的女婿有金子——好几船金子!”
“什么金子?”
“人家祖上是大地主,十万亩良田,埋在院子底下的金银,前年挖出来的!学校都是金子盖的!我跟你们说,桂兰现在住的地方,比电视里皇宫还大,门口就是海!你们看这个海——”
她按下遥控器,暂停画面。指着那片蓝得不像真的海面。
“没加滤镜!海水就是这种颜色!”
老姐妹们沉默了。
上次在广场舞群里有人转了桂兰的朋友圈,她们还笑话过。什么南岛国,地图上都找不到,屁股大的地方,也能叫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