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盘子,坐在角落的位置里。龙虾钳子从盘子边缘伸出来,三文鱼刺身挤在生蚝旁边,和牛的油花在灯光下闪闪光。
叉子叉起一块和牛送进嘴里,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叉了一块。
刘桂兰端着红酒杯走过去。笑容灿烂。
“安娜,菜还行吧?”
安娜嘴里正塞着一块三文鱼,含含糊糊。
“还行。”
“跟悉尼歌剧院门口那家海鲜餐厅比怎么样?”
安娜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差不多。那边的生蚝是大西洋的,你们这是印度洋的。”
“太平洋。南岛国在太平洋。你地理没学好。这生蚝今天早上刚从码头捞上来的,你吃的那个大西洋生蚝,从海边运到悉尼餐厅至少三天。你吃的是新鲜,还是物流?”
安娜放下叉子,正准备说什么。大姑妈端着一盘龙虾从旁边经过,一边走一边喊。
“桂兰!这个龙虾随便吃真的不要钱吧?那我再拿三只!”
安娜看着大姑妈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龙虾钳子和三表姐正在教二舅妈用黄油刀涂面包的热闹场面,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
她第三次去拿餐的时候,去拿第三盘的时候路过甜品区,目光在标价牌上停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步。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米白色香奈儿风格套装,挎着大地色birkin包。四十岁上下,栗色卷,妆容精致得不像游客。
手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手腕上是卡地亚的经典款。浑身散着“贵妇人”
的气息。
安娜第三次去拿龙虾的时候,那女人端着红酒杯走过来,微微侧身让了一下托盘。
“anna,right?Fromsydney?刚才听见你们讲中文,听口音——常年在澳洲?”
安娜端着龙虾钳子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英文。
“墨尔本,不是悉尼。来这边吃满月宴。”
对方立刻切换成流利的普通话。温和又不着痕迹地添了几分艳羡。
“墨尔本是个好地方,上个月刚去看赛马节。你这么年轻就到处飞,一定有自己的事业吧?”
安娜把龙虾钳子往盘子里轻轻一搁,顺势拨了一下肩上的头。
“做点跨境电商。澳洲保健品、奶粉往国内销。”
女人眼睛微微一亮。
“我最佩服这样的独立女性。不像我老公,只会给钱,什么都不懂。那你在国内有团队吗?这边认识的人多不多?我看你气质这么好,一定有很多人脉。”
“也就认识一些朋友,都在做代购。不多,几百个。”
女人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那正好。我手头有个项目,硅谷的,还在内测。免费参与,不要一分钱,就每天点一下手机就行。将来上市翻几倍不成问题。你要不要了解一下?反正不收钱——试试又没损失。你气质这么好,不该只做个代购。这个项目就是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安娜叉起一块龙虾肉,沾了沾芥末酱油。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说服的亮,而是一种熟悉的、见到某种似曾相识的事物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