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蹲在院子里剥豌豆,嘴里念叨着满月宴的菜单。
老太太坐在廊下给念念编小辫子,念念的头又黑又亮,编到一半又从老太太手里滑出来。
“亲家母,你说亲家公到底来不来?我都给他留好主桌的位置了,跟曹德旺挨着坐。曹德旺说好些年没见他了,想跟他喝两盅。”
老太太把念念的头重新抓在手里,编了几扣。停下来。
“不来。”
“为啥呀?上回你说他害羞,害羞啥?自己儿子的家,自己孙子的满月宴,又不是外人。现在飞机方便,从省城飞过来半天就到了。”
“他爸是个闷葫芦。一辈子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跟人打交道。村里红白喜事他都不去,就蹲在自家院子里抽烟。他说南岛国太远了,家里还留着几亩地没人管,橘子该施肥了。”
刘桂兰把豌豆往盆里一扔。
“几亩地比孙子还重要?这什么理?”
“不是地重要。是他在那边踏实。你让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坐飞机漂洋过海,比让他挑两百斤稻谷还累。”
“坐飞机有什么累的?坐着不动,空姐还给倒茶。”
“不是腿累。是心累。他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脚底板离了泥就不自在。到了城里他连电梯都不会按,你让他出国?他连省城都没去过几回。”
刘桂兰沉默了一会儿。把盆里的豌豆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那也——那也行。等过年你回去陪他,豆豆大一点了带回去给他看。让他看看咱李家的根——根在大李家村,太爷爷叫李十万,爷爷种了一辈子地,豆豆叫李长安。我到时候买点好酒带回去给他。你帮我说,亲家母不在身边,酒不能停。”
“他戒了。”
“啥时候戒的?”
“李晨捐了学校以后。他说,儿子有出息了,不用借酒浇愁了。以前喝是因为愁,现在不愁了,不用喝了。”
刘桂兰愣了几秒。
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低头把豌豆拨弄得哗啦直响,站起身去厨房放盆。
念念在旁边仰起头。
“奶奶,爷爷在哪儿?”
“在家种橘子。等橘子熟了,带爷爷来看你。”
“爷爷会骑小白吗?”
“爷爷会骑牛。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头大水牛,爷爷每天牵着它去田里。”
“那大水牛厉害还是小白厉害?”
“小白跑得快。牛走得慢,但力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