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还是没人说话。
刘桂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微微抖。
几十年了。从农场下岗那天,从娟儿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那天,从安娜在家族群里悉尼歌剧院照片故意只艾特娟儿一个人那天——心里攒着的那口气,一直没出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安娜。
“原来这样啊,那我理解错了,桂兰姨不要生气嘛。你帮我买机票吧。说好了啊,住的地方要五星酒店,吃的地方要你说的那个一千块钱一个人的餐厅。”
群里的冰面被安娜这一屁股彻底坐碎。
七大姑八大姨蜂拥而上。
“桂兰姐,我也要!”
“商务舱还有没有?”
“五星酒店我也要住!”
“一千块一个人的餐厅我也想吃!”
刘桂兰一条一条回复。
“买!”
“订!”
“有!都有!”
一边手忙脚乱地切出去查酒店价格,一边嘴里还在骂安娜。
“这死丫头,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老太太择完豆角,坐在廊下。填海工地那边飘过来一阵微风。轻声说了一句。
“桂兰,你少显摆两句,豆豆又不会少斤肉。”
刘桂兰放下手机。
“亲家母。人这一辈子,能扬眉吐气的时候不多。”
声音忽然低下来。不像刚才在群里那样炸裂,而是低低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终于透出来的气。
“我在农场种了半辈子地,每个月领那点退休金。看着安娜朋友圈天天在悉尼海滩拍照片,心里什么滋味?她上次推那个传销盘子让表舅亏了好几万,后来还跟家族群里说‘挣钱的事外行别掺和’,甩锅比甩脸还快。我背后不说她什么,可偶尔也想过——老天哪天能给我一个机会,让她在我面前闭上那张破嘴。”
“现在我们娟儿当了教育部长。豆豆生在面朝大唐还愿寺的产房里,几万个外国人给他念过经。我有什么?我以前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有的,她没有。就这一次。我就显摆这一次。”
她顿了顿。
“我那些打牌的牌友现在都不看我朋友圈了,全拉黑了。我无所谓。我过得好,她们看着烦,那是她们的事。我女儿是部长,我外孙叫长安,我女婿填海造地搞旅游——跟安娜说的一样,靠女人吃软饭?她倒是想吃,她找得到吗!”
老太太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远处豆豆醒了。哭声从婴儿房里传出来。
曹娟站起来要往婴儿房走。
刘桂兰一把按住她。
“我去抱。我给你嫂子消息,让她把老宅钥匙收好,到时候过来顺便看看老家的蜜橘该摘了。你去收拾东西,准备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