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人抬起头,看着北村那双满是老茧但异常清亮的眼睛。
“佛经里说菩萨有千面。有一面就是种地的人。你把地种好了,让身边的人都吃饱了饭,这就是大乘。共产主义和佛法的最高境界,也许在某个地方是互通的。你找到了自己的法门。你也是一个菩萨——用锄头普度众生的菩萨。”
他的声音又轻又稳。
“公社不是乌托邦。公社是一座寺庙。只不过供奉的不是佛骨,是那些种地的人、养鸡的人、在食堂打饭的人。菩萨不在殿里,菩萨在每一个愿意劳动、愿意分享的人身上。”
北村微微鞠了一躬。
“我只是一个种地的。”
老僧人合十回礼。
“种地的人,也能种出福田。”
晨月大厦旋转餐厅。冷月和李晨对坐着吃饭。
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有轨电车的桩基已经延伸到了东岛的山脚下。
“公社那边,北村先生收了一批新社员。十七个从菲律宾过来的渔民,说是在营地那边听了老社员讲公社的事,非要留下来。说菲律宾老家一个月挣的钱不够买米,在公社种菜至少能吃饱饭。还有个斯里兰卡老太太想把孙子送过来念公社学校。北村先生让你有空去一趟公社,新社员想见见给他们地种的人。”
“让他们先住下来。告诉他们,公社不是我的,是他们自己的。”
冷月把平板放下。
“另外刀疤那边拍到了些照片。码头上举二维码卡片的那两个背包客,老k查到了。账户是菲律宾那边的。他们在南岛国没有作案,只是让人免费下载软件,暂时不能抓。”
李晨放下刀叉。
“免费下载。每天点一下。不收钱。这些人是高手。让他们继续查,盯紧点。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他们不着急,我们也不着急。”
夜深了。
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还在亮着。
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和铜钟的余韵混在一起。南岛国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营地的最后一顶帐篷被志愿者收进编织袋。
胖大姐重新开始只卖鲜鱼,围裙上的鱼鳞又密了起来。菜市场里排队的人终于都是熟面孔了——买石斑鱼的、择韭菜的、打啤酒的,用本地话大声嚷嚷着讨价还价。
码头上的渡轮按部就班地来来往往。
填海工地的打桩声重新卡准了数十万人的生活节拍。
而在南岛国之外——菲律宾乡下某个年轻人的手机屏幕上,那个白色底色的图标刚刚弹出一条推送:“您已连续挖矿七天,算力加成百分之五。邀请一位好友,算力翻倍。”
印尼爪哇岛一个网吧里,三个年轻人在Facebook上晒出了自己的派币账户截图。
尼日利亚拉各斯一个二手手机贩子在市场里逢人就举着“你听说过pi吗”
。
曼谷寺庙里那个披着橘红袈裟的年轻僧人,在睡前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那个闪电图标。
那颗种子正在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