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还愿寺开门后的第十天。人潮开始退了。
码头上的渡轮从每天四十多个班次降回十几个班次。
机场塔台的调度员终于能坐下来喝完一整杯咖啡。帐篷区拆了大半,剩下几十顶留给还没走的老弱信众。防潮垫收进仓库,移动厕所被工程队的卡车一辆一辆拖走。
胖大姐的鱼摊前面终于只剩本地人排队了。围裙上的鱼鳞少了一半,嗓门倒是没减。
“这些天可把我累死了。卖鱼干卖到手抽筋,数钱数到眼花。”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抬头看了她一眼。
“赚了多少?”
“不告诉你。反正够给我儿子换条新渔船了。”
“那些泰国和尚走的时候一人买了十几包,说带回去给庙里的师兄师弟尝尝。我问他们石斑鱼干跟佛经比哪个好吃,他们说都好吃——一个是喂肚子的,一个是喂心的。”
“你这鱼干都快成佛门贡品了。下次明觉法师讲经,你干脆在旁边摆个摊,叫‘佛前一口鲜’。”
“那不行。明觉法师吃素,我这鱼是荤的。佛前一口鲜,佛后一口腥。”
旁边买韭菜的本地老太太笑得直拍大腿。
国际医院产科病房里,刘桂兰把曹娟换下来的月子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包里。嘴巴自打豆豆出生就没停过。
“娟儿,你知道不,那个叫派币的东西,老刘还是下载了。”
“我前天去菜市场,看见他蹲在韭菜摊后面点那个闪电。嘴里还念叨‘反正不要钱,万一真的呢’。我跟他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钱的最后都是最贵的!他就是不听!”
曹娟靠在床上,抱着豆豆喂奶。声音温和而无奈。
“妈,人家爱点就点吧。又不犯法。”
“不犯法才可怕!你那个表姐安娜——就是嫁到澳洲那个,当初搞传销也是从免费听课开始的。她最近在家族群里从来不说话了。以前天天她儿子kevin在悉尼歌剧院门口的照片,配的文字全是英文,我根本看不懂,但知道她在显摆。”
“现在呢?”
“现在?佛骨的事上了bbc,豆豆出生那几万个外国人给他念经的事我了几十条视频,她都装死——一条都没回。”
刘桂兰把最后一件月子服塞进包里,用力拉上拉链。
“以前嫌南岛国偏远,现在好了,咱这偏远的岛上供着佛指舍利,全世界的人都来朝拜。她那个悉尼歌剧院门口一年有多少人去?咱这一个礼拜来了多少?她心里不平衡。不平衡就装死。下次回国我要亲口跟她算账——你儿子生的时候谁念经了?没人念。我外孙生的时候几万个外国人念经!”
“妈,你又来了。”
冷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身后跟着一个小护士。伸手摸了摸豆豆的额头,又捻了捻小被子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