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娟开始阵痛的。
刘桂兰第一个现。曹娟在藤椅上翻了个身,手按着肚子,眉头皱了一下。藤椅的竹条被压得咯吱一声响。
刘桂兰正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三截,嘴里念叨着“明天得去菜市场买只老母鸡,炖汤给娟儿补补”
。一抬头看见曹娟按着肚子,苹果和水果刀一起掉在地上。
“娟儿!是不是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是不是?是不是?”
连着三个“是不是”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曹娟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妈,你别慌。先把苹果捡起来。”
刘桂兰哪里还顾得上苹果。转身就往厨房跑,跑到一半又跑回来。手机还在茶几上,她抓起手机,手抖得按错了两次快捷键。电话接通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李晨!娟儿要生了!你在哪儿?填海工地?你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胶鞋踩在泥浆里的声音,然后是李晨的声音。
“马上到。”
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披着一件旧棉袄,头还没梳,但走路稳稳当当。走到曹娟的藤椅旁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曹娟的手冰凉,手指微微抖。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生孩子都这样。当年我生李晨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他爹蹲在门口抽烟,抽了一整包。生完了他爹说以后再也不让我生了,没事的,医院那边冷月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去医院,不怕,不怕。”
转头对刘桂兰说。
“桂兰,你多带两条毛巾。路上给娟儿擦擦汗。”
“毛巾!毛巾!”
刘桂兰跑进房间,抱了一堆东西出来。毛巾包着替换的内衣裤,婴儿的包被、棉柔巾、尿不湿、奶粉、奶瓶——能拿的全拿了。手里抱得满满当当,嘴里还在念叨。
“老母鸡还没买。明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场。胖大姐那条石斑鱼上了bbc,她现在的鸡都是留着下蛋的,不一定肯卖给我。我得跟她说这是给娟儿坐月子炖汤的,她信佛,我说给坐月子的炖汤她肯定给。”
刀疤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口。
冷月坐在副驾驶,座椅调得笔直。回头对曹娟说。
“国际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妇产科主任亲自接生。单人病房,面海的,推开窗能看到大唐还愿寺。今晚庙里的长明灯特别亮。”
刘桂兰扶着曹娟上车,嘴里没停过。
“这孩子会挑时候。偏偏赶在寺庙快开门了才来。你说他是不是想等着看热闹?”
曹娟靠在冷月肩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疼得嘴角跟着抽了一下。
“妈,他哪懂什么热闹。”
“怎么不懂?这几天外面那么热闹——泰国和尚念经,斯里兰卡老太太磕头,胖大姐的石斑鱼都上bbc了。他在肚子里肯定听见了,想出来看一眼。结果一看还没开门,又缩回去了。这一缩不要紧,把你折腾得够呛。”
冷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刘桂兰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姨,您这是给孩子编排剧情呢。”
“我这叫合理推测!”
车窗外,帐篷区的灯光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