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泰国主播站在山门前,对着手机屏幕合十鞠躬。
用泰语夹杂着生硬的华语对着镜头讲个不停,身后就是山门匾额上那几个魏碑大字。一路往上走,把一百零八级台阶上的浮雕逐个给观众看。
走到偏殿一侧地藏菩萨小殿门口时,云台扫过大半个殿内。
镜头突然一顿。定格在地藏王菩萨左侧那块黑檀木牌位上。牌位很新,上面只刻了两个字——柳媚。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泰文的、英文的、日文的、中文的,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柳媚是谁?”
“为什么只有名字没有封号?”
“供在寺庙功德主名单上的人都是显贵巨富,这个柳媚排在前列却什么履历都没有——”
“没有生卒年份,没有称谓封号,连姓氏都不加——这个人到底是谁?凭什么能和其他显贵的名字列在一起?”
小殿前几个排队给地藏菩萨上香的华国老人停下脚步,交头接耳轻声议论开来。
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指着牌位小声说是不是以前南岛国哪个大官的夫人,旁边的人摇摇头说大官的夫人牌位会供在这儿?这位置比主殿还安静。
消息在营地里传开了。
帐篷区里排队领盒饭的时候都有人在讨论。
有人说可能是李晨的恩人,有人猜是他早年做生意时死去的合伙人,还有人猜得更离谱——说是一位隐姓埋名的比丘尼。
这个问题从直播间流到推特,从推特流到bbc的评论区。
天快黑的时候,李晨带着念念走进了偏殿。
念念手里捧着一束刚从庭院里折的白茶花。走到地藏王菩萨跟前站定,看了看那块牌位,然后把花放在供桌上。山风从殿外灌进来,偏殿里烛火也跟着晃了晃。
念念仰起头看着金丝楠木的斗拱。
“爸爸,今天有个叔叔问我柳媚是谁,我说她是我妈妈。他说不可能。供在这里的都是大人物。我妈妈是大人物吗?”
“你妈妈不是大人物。”
“你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在游戏厅上班,下了班在出租屋里洗衣服。她的手跟你冷月妈妈一样,冬天洗衣服洗得通红。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生你的时候难产,她没有头衔,没有封号,没有生卒年份。但她给这个世界留了一个你。能供奉在这里不是因为她是大人物——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一个用命换了你的母亲。”
念念低头看了看牌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
“妈妈就是妈妈。”
烛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把白茶花的花枝又往牌位前推了推,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学着之前那些泰国僧人的样子弯下腰拜了一拜。
夜色更浓。
帐篷区里几个斯里兰卡老人在弹唱佛经,泰国的僧人正在煮茶,bbc的记者连夜赶稿。
而那些打着地铺、排队排了三天的信众,此刻都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东岛半山腰那一豆长明灯的微光。
山门前,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站在白玉台阶尽头。低头看着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灯光,迎着咸湿的海风双手合十。
“众生都在找佛。佛却先给了众生一碗水。”
身后的大殿里,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