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站在武馆院子里,胸口起伏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刚才有个混混调戏女学生,一拳打掉了对方两颗门牙。
“你走吧。”
“武功学了是保护人的,不是逞强斗狠。你今天可以把人打伤,明天就可以把人打死。武馆留不住你了。”
年轻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背着包袱走出了武馆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影壁上那九个字,咬住嘴唇没有哭出来。
东莞。电子厂的流水线,白炽灯管,焊锡的松香味,传送带永不停歇。
下班时,主管把一张辞退单往桌上一拍。
“李晨,你被开除了。收拾东西走人。”
背后是几个幸灾乐祸的目光。
城中村的握手楼,窄巷子里的污水和炒河粉的味道混在一起。莲姐坐在钻石人间的办公室里,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逃出来的外甥仔,给了他一杯温吞的茶。
“你能打,能扛,能看场子。行,留下来。”
然后强哥教会了他看监控、认车牌、分辨哪些客人不能惹。
深夜的城中村。冷月在梅姐那个亮着粉红色灯的隔间里手足无措。
“你想好了?跟我合作,可能会亏。”
“亏了算我的。赚了对半分。”
街角的第一台老虎机,绿色外壳,投币口被摸得亮。
冷月在账本上一笔一笔记着每日流水,字迹清秀工整。然后是游戏厅,然后是夜总会,然后是钻石人间——
然后是更多更多的脸。
九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教他怎么在这个江湖里站住脚。花姐端着一杯茶,笑着说你胆子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柳媚穿着黑色旗袍站在霓虹灯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林雪在省城的公寓里,窗口亮着灯。大着肚子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来,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省城的灯火。他在街对面的车里坐着,引擎没熄,没上去敲门。
曹娟在大李家村的学校里,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妞妞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
然后是枪声。
鲜血。葬礼。柳媚最后的笑容定格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冷月抱着刚出生的念念,脸上没有表情。念念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画面开始拉远。
张琼、兰香,这两个没有给自己生孩子的女人,留在了东莞,没有跟来南岛国。
“琼姐,兰香。她们现在在干嘛?”
“在东莞。一个开了间小市,一个找了个老实人嫁了。挺好的。”
“没来南岛国?”
“没来。她们说,你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然后是南岛国的海。
填海工地的塔吊,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大唐还愿寺的金丝楠木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