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扶着他走向大床,真奈把灯光调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跪在床边,解开浴袍系带。
由美站在阿杰身后,双手绕过来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耳后。
床单是白色缎面的,触感冰凉。
倒下去的时候,阿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威士忌的后劲上来了,他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
想起在工棚那双满是泥浆的胶鞋,想起彭小玉在停车场灯杆下低头时的那抹笑,想起佐藤健的安全帽滚落在碎石上。
然后什么都不想了。
凌晨两点。阿杰靠在床头,赤裸着上半身,手里夹着一根烟。
女人已经睡着了。床头灯调得很暗,烟雾在光晕里拉成细线。
他想起在填海工地,每天晚上蹲在工棚门口吃饭,把饭盒里的肥肉挑给老陈。
咸腥的海风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筷子刮着铝皮的声音尖锐又单调。那时候最大的享受就是收工后灌一瓶冰镇啤酒。
现在他夹着七百块一瓶的白州威士忌。
想起彭龙玉。她在南岛国不知道睡了没有。
佐藤健死了,她大概只会可惜少了一张长期饭票。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也再不会告诉她。
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第二天白天,真奈盘着腿坐在床尾帮他修剪指甲;由美在浴室里放热水,往浴缸里倒了小半瓶牛奶浴盐,泡沫堆得老高。
傍晚换上黑色蕾丝吊带袜和高跟鞋从房间另一头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阿杰的心跳上。
真奈蹲下身帮他扣衬衫扣子,仰起头问他晚饭想吃日料还是牛排。
阿杰选了日料,两人便坐在床边喂他吃生鱼片,由美夹着三文鱼沾了酱油送到他嘴里,手指顺势在他下巴上轻抹了一下。
水晶吊灯被开得隐隐绰绰,女人把软唇印在他脸颊上,威士忌沾湿了床单。
晚上他再次被扶进按摩浴缸。热水、香气、女人的手指和威士忌搅在一起,将他在工地上磨出来的硬茧一点点泡软。
第三天早上。松井推开门,阿杰坐在床边穿衬衫。女人还在睡,白色缎面床单皱成一团。
“够了?”
“够了。”
松井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以前在南锣国,彭家国最喜欢搞这套——新人来了先拉到红灯区。你以为那只是让你爽?那是让你尝一口甜头,让你知道跟着我们,钱能买到什么。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往上爬,就为了能在这间房里待一晚?你来了就有这待遇,因为你跟他不一样。”
他用拇指朝监控室的方向指了一下。
“你在外面是条狗,在这里也是条狗。但狗跟狗不一样。外面的狗看主人脸色,这里的狗有肉吃。彭家倒了,九条家悬赏你的人头,你没退路了。干得好,樱花岛就是你的新地盘。干不好——你知道的。”
阿杰把衬衫扣子一粒一粒扣好。
“我知道。什么时候开工。”
松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扔在茶几上。
“现在。”
阿杰拿起门禁卡,走到门口。由美在床上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回头,从穿过螺旋铁梯那一刻开始,人已经在向下走了。
能跌多深,他还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