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的公寓在填海新区边缘那栋六层楼里。
四楼,两室一厅。
客厅不大,铺着浅色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复制品,是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浪花卷起来像鹰爪,下面一条小船,船上的人低着头,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等死。
彭小玉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沙像是宜家的,灰色布面,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
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叠工程图纸、一个烟灰缸。烟灰缸是玻璃的,干干净净,里面一颗烟头都没有。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摆着一瓶没开封的橄榄油、一袋日本米、两盒食咖喱。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日文,大概是提醒自己记得交电费。
“比不上你以前在南洋见过的地方。”
佐藤健站在她身后,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彭小玉没有回头。
比不上。彭家在南锣国的大宅,光客厅就有这整套公寓三倍大。
沙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吊灯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茶几上摆着的烟灰缸是和田玉雕的。彭家国喜欢玉,说玉能辟邪。
后来美国人炸了电诈园区,那些玉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挺干净的。”
彭小玉把包放在沙扶手上。
佐藤健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里有薄荷糖的味道。
“这里虽然不大,但比酒店舒服。我在外派住酒店住了十年,腻了。每到一个地方我都租公寓。酒店住不长久,公寓才能过日子。”
彭小玉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日本男人说话总是很坦诚,坦诚得让人没法讨厌他。
他抱上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不是烟草,不是古龙水,是薄荷糖的味道。佐藤健的车里永远放着一盒薄荷糖。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佐藤健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一起。”
彭小玉没有拒绝。
浴室不大,花洒的水压很足,热水哗哗冲在地上。水汽弥漫,镜子蒙了一层白雾。佐藤健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指尖轻轻按着她的肩胛骨。
“你练过形体。”
“画眉培训过。”
“不只是培训。培训教不出这种肌肉记忆。”
彭小玉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