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月大厦的级商场开业,南岛国的太阳还没升起来,楼下的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胖大姐的鱼摊今天歇业。不是生意不好,是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老刘也关了菜摊,锁了门,钥匙揣在裤兜里。码头上几个渔民换了干净衬衫,蹲在广场边上抽烟等着开门。
念念和妞妞一人举着一根棒棒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冷月在后面喊:“慢点跑!”
刘艳站在商场入口处。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盘起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手指上夹着一份开业流程表,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一楼花篮往左摆。地毯角翘起来了。”
整个人像一个同时处理八件事的cpu。
她在东莞的时候就是管游戏厅和商场的。
那时候晨月集团还没搬到南岛国,在东莞的商场里管着一百多个商户,从游戏厅的投币机到化妆品柜台的促销员,什么都管过。
后来到了南岛国,李晨让她管晨月集团的整体运营,商场这块重新交到她手里,就像把一条鱼放回水里。
晨月大厦的位置独一无二。
南边是大海,落地窗外一片蔚蓝。
西边是菜市场,胖大姐的吆喝声和老刘择韭菜的背影隔着一条马路就能看见。
东边是王宫,琳娜办公室的窗户和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遥遥相对。
北边是通往填海新区的入口,塔吊和混凝土泵车的影子在阳光下晃动。
所以这里不光是南岛国的地理中心,也是人流的中心。
旋转餐厅在三十八楼,已经成了南岛国的名片。
级商场在二楼,今天开业。一楼是散铺。三楼到十楼租给了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华建集团南岛国分部、中交集团办事处、威立雅和通用电气的售后服务中心、大印地产的设计部,还有十几家挤破头想进南岛国市场的外国公司。
再往上,是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海运代理、保险公司。
每个楼层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铜牌,刻着公司名称和所属国家。铜牌密密麻麻,像一块一块拼图。
有人在电梯里开玩笑说,这栋楼里每天进出的人,国籍加起来比联合国还多。
这话传到刘艳耳朵里,她想了想。
“还差几个非洲国家。回头跟李晨说一声,招商的时候补上。”
彭小玉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根大理石柱子。
她今天没有班。画眉夜总会还在做最后的软装收尾,白画眉放了半天假。同事阿丽拉她来逛商场,说二楼新开了化妆品柜台。
阿丽也是画眉夜总会的女公关。二十三岁,从泰国来的,皮肤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走路胸脯挺得高高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好奇。
培训第一天就自来熟地坐在彭小玉旁边,吃饭主动分一半炸鸡翅给她。
彭小玉一开始只是嗯嗯地敷衍,后来问过自己——阿丽这种人,在南锣国活不过三个月。想到这里,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压下去了。
“小玉姐,你看那个电梯!透明的!”
阿丽指着大厅正中央的观光电梯。
彭小玉抬起头。电梯是圆柱形的,从一楼直通三十八楼。梯壁全是玻璃,人站在里面就像悬在半空中。
“这么高。”
“走!去看看!”
阿丽拉着她往电梯方向挤。
大厅里人太多了,各色皮肤各色头。几个金碧眼的欧洲人提着公文包走过去。
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商人夹着文件袋跟在后面。两个华国工程师戴着安全帽扛着图纸。一个本地清洁工推着拖把桶从旁边经过。
电梯门快关的时候,一个黑人律师夹着文件袋挤了进去,用标准的中文喊了一声。
“等等还有我!”
阿丽看得眼都直了。
“这楼里什么人都有。”
彭小玉没有说话。她想起南锣国彭家电诈园区的电梯。那里也很大,但进出的人脸色都是灰的,眼神深处藏着恐惧,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