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飘着洗衣粉和炒菜的味道。灯是声控的,拍拍手就亮。
同屋是个从越南来的女孩,叫阿香,在东岛工地上做厨娘,每天回来带两个剩包子。两个人语言不通,各过各的。阿香问什么,她只答“嗯”
。
彭龙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南锣国的地图。
她现在叫彭小玉。阿杰在填海工地搬砖。彭家没了。彭家国在美国法庭上受审,彭龙钢彭龙材不知道埋在哪里。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这些。在南岛国,想过去没有用。活下去才有用。
填海工地上。
阿杰推着独轮车,一车一车地倒碎石。满身灰浆,手掌磨出了血泡,用胶布缠着继续干。旁边有个本地工人叫老陈,对他挺照顾。
“阿杰,你以前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过。跑腿,搬货,跟船。”
老陈点点头,递给他一根烟。阿杰接过来,凑在老陈的打火机上点燃。
“犯过事?”
阿杰的手停了一下。老陈没有追问,吐了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
“在南岛国,以前犯过的事不重要。只要肯干,就能活。”
阿杰抽了口烟,没说话。
画眉夜总会。
彭龙玉每天准时来培训。白画眉亲自来了几趟,站在包间里,手里拿着话筒,教她们怎么倒酒,怎么递烟灰缸,怎么笑。
“笑,要从眼底笑出来。不是咧嘴角,是眉梢往上挑一点点。眼神要稳,看客人的时候看眉心,不看眼睛。看眼睛太直接,看眉心让人觉得你专注。”
站在包间的镜子前面,照着练。笑,从眼底笑出来。眉梢往上挑一点点。看眉心,不看眼睛。
有一次培训结束后,白画眉叫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
“彭小玉。”
“你以前做过什么?”
“在南洋做餐饮。”
白画眉看着她,看了几秒。
“你不像做餐饮的人。你端酒杯的姿势,像端过更沉的东西。”
彭龙玉没有回答。白画眉把手里的排班表放在桌上。
“每个人来南岛国都有自己的故事。你不说,我不问。但在这里就要按这里的规矩。画眉夜总会的规矩,记住了就好。”
彭龙玉点头。
苏经理夹着排班表过来,递给白画眉。
“白姐,开业当晚的包厢安排好了。旋转餐厅的李总和冷月刘艳都会过来捧场,按最高规格安排就行。”
白画眉翻着排班表,头也没抬。
“李晨那边把消息带到就行了。他自己说了算,不用排场。”
彭龙玉的手抖了一下。只是微微一下,很快就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