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真一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好。”
老爷子端起清酒,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声音慢下来。
“李晨,我活了八十七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你多。有些话,今晚跟你说。”
李晨认真地听着。
“凡是从画饼开始的,最后都是卸磨杀驴。”
老爷子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凡是突然强调规矩的,那就离动手不远了。”
又点了一下。
“凡是让你眼光放长远的,八成就是不打算给回报了。”
点第三下。
“凡是让你看着办的,意思就是不替你兜底了。”
点第四下。
“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多半不在这个局里。”
点第五下。
“凡是让你不惜代价的,要明白,你可能就是这个代价。”
点第六下。
“凡是鼓励你去做的,都是有坑需要你去填的。”
点第七下。
“凡是不让你做的,都是有好处不想分给你的。”
点第八下。手指停在桌上,不点了。
旋转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窗外的填海工地,塔吊的灯光一闪一闪。冷月一动不动。
李晨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喝了一口,放下。
“九条先生,谢谢您跟我说这些话。这些话,别人不会跟我说。我妈不会,冷月不会,琳娜不会。她们只会对我好,不会跟我说这些。只有您,活了八十七年,看过太多棋盘上的人,才会跟我说。”
九条真一微微点头。“你听进去了?”
李晨点头。“听进去了。”
“听进去就好。我不是让你跟艾森伯格家翻脸。伊莎是你孩子的母亲,伊丽莎白她们也是。血亲是真的。他们对你的帮助,也是真的。但真话不全说,真事不全做。留一个心眼。他们能三天解决一件事,也能三天制造一件事。雪中送炭的人,有时候就是造雪的人。”
“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晨端起茶壶,给九条真一倒了一杯清酒。老爷子端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