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娟父母赶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曹德旺开着他那辆开了八年的银灰色面包车,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保险杠用铁丝绑着,动机的声音像哮喘的老头。
副驾驶上坐着曹娟的母亲刘桂兰,手里拎着两个红色塑料袋,一个装着橘子,一个装着煮鸡蛋。塑料袋勒得手指头白,也没换手。
车停在曹娟宿舍门口。刘桂兰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进泥坑里,溅了一裤腿泥水,顾不上擦,径直往宿舍里冲。
曹娟正坐在床上叠衣服,看见母亲进来,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刘桂兰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你都要跑到南岛国去了,我能不来?”
曹德旺跟在后面走进来,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领口磨得白,脸上的表情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高兴,像是在憋着什么话。
曹娟放下手里的衣服。“妈,爸,你们坐。”
刘桂兰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曹娟的肚子。六个月了,隔着碎花裙子都能看见隆起的弧度。伸手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正好踢了一脚。
“劲不小。”
刘桂兰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憋住了。
曹德旺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娟儿,你跟李晨的事,我跟你妈都知道了。”
曹德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
“爸,对不起。没跟你们商量。”
曹德旺摆摆手。“商量什么?你跟周德胜离婚的时候,也没跟我们商量。离了就离了,那种人,早离早好。”
刘桂兰在旁边哼了一声。“当初让你别嫁周德胜,你不听。一个搞房地产的,满身铜臭味。现在好了,离了,还带个孩子。妞妞才七岁,跟着你,以后怎么办?”
“妈,妞妞我会带好的。”
刘桂兰的语气软下来。“没说你不带好。就是说你命苦。”
曹德旺把手里的烟放在桌上。“苦什么?不苦。周德胜那种人,离了是福气。李晨那孩子,我看行。”
曹娟抬起头,看着父亲。
曹德旺继续说。“一开始,我确实看不上他。一个农村娃,没上过大学,在外面混社会。你跟他在一块,我不放心。但后来我打听了一下。人家在南岛国,搞的不是小打小闹。填海造地,油田开,高楼大厦。南岛国的女王,是他孩子的妈。那些议员想搞女王,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王建那三个人,直接被罢免了。”
“娟儿,这叫格局。周德胜在县城搞房地产,开两个楼盘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人家李晨在南岛国,搞的是一个国家的开。虽然是个小国,但格局完全不一样。你跟着周德胜,顶多是个县城里的开商太太。跟着李晨,你是……”
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刘桂兰替他说了。“你是皇亲国戚。”
曹娟愣了一下。“妈,你说什么?”
刘桂兰往曹娟旁边挪了挪。“南岛国的女王,是李晨的女人吧?女王的孩子,是李晨的吧?你肚子里这个,也是李晨的吧?那将来,你孩子跟女王的孩子,是兄弟姐妹。咱家跟女王,是亲戚。这不是皇亲国戚是什么?”
曹娟哭笑不得。“妈,那是南岛国,不是古代。女王也不是皇帝。”
刘桂兰一摆手。“差不多。反正比周德胜强。周德胜算什么东西?在县城盖了两栋楼,就鼻孔朝天了。上次在街上碰见他,开着一辆破奥迪,身边跟着个烫头的女人,看见我连招呼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