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家村的六月底,蝉叫得比学校工地上的电钻还响。
新建的教学楼已经封顶了,红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窗户是铝合金的,玻璃擦得亮堂堂,能照见人影。
操场还没铺水泥,压路机停在场边,轮子上沾满了黄泥。
几个工人蹲在树荫下吃西瓜,汁水顺着下巴淌,滴在地上,蚂蚁排着队来搬。
曹娟站在临时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教案,肚子已经藏不住了。
六个月,隆起来像扣了半个西瓜。
穿着一件宽大的碎花连衣裙,头剪短了,齐耳,脸上的皮肤比怀孕前还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学校的几个女老师围在旁边,嘴上说着“曹老师你多吃点”
,眼睛却忍不住往肚子上瞟。
“曹老师,你这肚子,有六个月了吧?”
说话的是新来的张老师,二十出头,师范刚毕业,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直,没遮拦。
曹娟的脸红了一下。“嗯。六个月了。”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你暑假就在村里待着?这么热的天,大着肚子,可受罪了。”
“还没想好。”
旁边教数学的王老师年纪大些,四十多岁,教了二十年书,人情世故比张老师通透。拉了拉张老师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张老师没明白。“王老师,你拉我干嘛?”
王老师干咳了一声。“没事。蚊子咬我。”
曹娟看在眼里,没说话,手里的教案攥紧了一点。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从教室里冲出来,像一群出笼的鸡,叽叽喳喳的。
曹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些孩子从面前跑过去。有个小女孩跑到她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她的肚子,眼睛圆溜溜的。
“曹老师,你肚子里是有小宝宝了吗?”
曹娟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嗯。有小宝宝了。”
“那小宝宝的爸爸是谁呀?”
曹娟的手停住了。旁边的王老师赶紧把小女孩拉走。“别乱问。回家写作业去。”
小女孩被拉走了,还回头看了一眼曹娟的肚子。曹娟站在门口,手放在肚子上,眼眶有点红。
晚上,曹娟回到宿舍,坐在床边呆。
宿舍是学校临时安排的,一间平房,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电风扇。电风扇转起来吱嘎吱嘎响,像一只老蝉。
桌上放着一碗红枣银耳汤,是李晨的母亲——村里人都叫她老太太——让李婶送来的,还冒着热气。
门推开了。老太太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鸡蛋和红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头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
“娟儿,今天怎么样?孩子踢你没?”
老太太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踢了。下午踢了好几回。劲大得很。”
老太太凑过来,伸手轻轻放在曹娟肚子上。正好赶上肚子里的孩子蹬了一脚,隔着肚皮都能看见鼓起来一个小包。
“哟,这劲头,跟他爹一个样。”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婶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