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我见过那些离开日本却没死的人。”
“谁?”
“那些不是为了利益离开日本的人。那些去国外留学、旅行、交流的人。虽然不是九条家的人,但他们离开日本,没死。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带着贪欲出去。他们是带着求知欲、好奇心、探索精神出去的。”
“百合子,你是说,九条家的魔咒,不是诅咒,是心理作用?”
“不完全是心理作用。是几百年的恐惧,刻在基因里了。就像条件反射。狗听到铃声就流口水,九条家的人一离开日本就害怕。一害怕,身体就出问题。一出问题,就死。”
“但如果,离开日本的时候不害怕呢?如果心态平和,没有恐惧,没有贪欲,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世界呢?还会死吗?”
“所以,你在做实验?”
百合子点点头。“对。实验。用自己做实验。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就说明九条家的魔咒是可以打破的。如果我死了……”
她笑了笑,“那就死了。反正人早晚都要死。”
“百合子,你不能死。你是九条家的希望。”
“二郎叔叔,别哭。我还没死呢。”
医生又走过来,手里拿着心电图仪。“九条小姐,我再做个心电图。”
百合子伸出手臂,医生贴上电极片。心电图仪上跳出一条条曲线,起起伏伏的,很规律。
“正常。心率七十二,窦性心律,没有早搏,没有缺血。”
医生又松了一口气。护士递过来一杯水,百合子接过来,喝了一口。
“医生,你别紧张。你紧张,我也紧张。我一紧张,血压就高。血压一高,你就更紧张。恶性循环。”
医生苦笑了一下。“九条小姐,我不是紧张。我是害怕。您要是出了事,家主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爷爷不会杀人。他只会让人杀人。”
医生笑得更苦了。九条二郎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有一条线,那是日本的领海线。船已经过了那条线,进入了公海。
“百合子,我们已经离开日本十五海里了。”
百合子点点头。“我知道。”
“你确定没事?”
百合子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片广阔的海。“确定。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船在海面上航行,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滚,像一条白色的尾巴。海鸥还在跟着飞,嘎嘎叫,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欢呼。
百合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盖子,看着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不知道是谁,不知道跟佐藤什么关系。
“佐藤,我离开日本了。你看到了吗?我没事。”
怀表不会回答。照片上的女人还是笑着,笑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