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已经拨了号。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镇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李晨把事情说了一遍,那头说马上过来。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李强国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晨伢子,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李晨没回答,看着墙上那些弹孔。
李婶举着菜刀,声音又尖又脆。“还能有谁?就是县城那个姓周的!搞房地产那个!你建学校挡了他的财路,他就要你的命!”
“这种缺德事,他们干得还少吗?以前拆迁的时候,半夜往人家院子里扔死猫死狗,泼大粪,砸玻璃,什么没干过?现在升级了,动枪了!”
张嫂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根扁担。
“那些烂崽,在县城没事干,给点钱什么都干。抓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关几天,出来继续干。可咱们呢?咱们的房子在这儿,地在这儿,人在这儿,往哪儿跑?”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气喘吁吁的,站在院子中间,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
“跑什么跑?这是大李家村的地盘!他姓周的再有钱,能把手伸到咱们村里来?他那些烂崽再能打,能打过咱们全村人?”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
声音不大,但很齐。
三叔公拄着拐杖从门口走进来,走得慢,但很稳,后面跟着七八个老头子,有的拄棍子,有的空着手,腰板都挺得直直的。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墙上那些弹孔,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我活了八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大李家村,从李十万太爷爷那辈起,就没让人欺负过。”
“李十万当年办私塾,十里八乡谁不竖大拇指?现在晨伢子回来建学校,有人要搞他,搞他就是在搞咱们全村。”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戳,闷响一声。
“从今天起,咱们村的人,轮流守着。白天守,晚上也守。他在,咱们守。他走了,咱们也守。学校没建好,咱们就守到建好。学校建好了,咱们就守到孩子毕业。孩子毕业了,咱们就守到下辈子。”
没人说话。
李婶把菜刀放下来,攥在手里,没松。“三叔公说得对。咱们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他姓周的再派人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张嫂也开口了。“我家男人虽然在外面打工,但我还在。我在,这个家就在。他敢来,我跟他拼了。”
赵家婆婆把拐杖举起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他敢来,我跟他拼了。”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站不下的站在门外,站在巷子里,站在路边的枣树下。
有人打着手电筒,有人举着手机,光柱在黑暗里乱晃,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光柱,看着墙上的弹孔。
李强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晨伢子,你放心。这是大李家村的地盘,谁也动不了你。”
李晨看着他。“强国叔,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