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拖。是等。等他撑不住。等他自己垮。”
“那咱们就等着?”
王德点点头。“等着。顺便,给他添点堵。工程的事,手续的事,老师招聘的事,能卡的卡,能拖的拖。他有钱,没关系。没有编制,看你能撑多久。”
两个人在沙上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那盏灯还亮着,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杯凉透的茶上。
有人从楼下经过,脚步声很轻,像猫。
消息传回大李家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邱主任骑着摩托车来的,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
他推开李晨家的院门,手里拿着那份文件,但没掏出来。
“李总,市里的文件,您知道了吧?”
李晨正坐在枣树下喝茶,老太太在旁边纳鞋底,老父亲在屋里听收音机。
“知道了。强国叔说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真打算自己一个人把事情干下去?”
“钱已经打了。两千万。一千万建学校,一千万当老师工资和运营经费。编制不要了,财政的钱也不要了。自己干。”
邱主任端着茶杯,没喝,手在抖。“李总,您可想好了。没有编制,老师不好招。没有财政支持,光靠您一个人撑着,能撑多久?”
李晨看着他。“邱主任,你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多少年?”
“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你见过几个乡村学校,是靠自己撑起来的?”
邱主任没接话。
李晨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摸着那粗糙的树皮。“我太爷爷当年办私塾,也是自己掏钱。十里八乡的穷孩子,免费来读。也没编制吧,也没财政支持,撑了一辈子。他撑得住,我也撑得住。”
邱主任看着他,那眼神变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李总,您放心。今天跟你说这事情,就是确定一下你的态度,老师的事,我来想办法。没有编制,咱们找退休的,找民办的,找愿意来的。工资您出,人我来找。”
李晨转过身。“行。你去找。”
邱主任转身往门口走,门在身后关上,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老太太在旁边纳鞋底,针扎进去,拔出来,线拉得长长的。
“晨伢子,两千万,够花多久?”
“够花好几年。”
老太太点点头。“够了。好几年之后,学校起来了,孩子出息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老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站在门口。“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也是这么干的。自己掏钱,自己请先生,自己管。十里八乡的孩子来了,他高兴。孩子出息了,他更高兴。你像他。”
他转身进去了。
收音机还响着,还是花鼓戏,咿咿呀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