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梅说:“你一定要考。考上再说。钱的事,老师想办法。”
后来考上了县一中,但初中考高中的是时候,初中老师让他必须考高中,李晨坚持要考中专,到最后干脆摆烂,什么都没有考上。
后来再武校混了两年,又去了东莞,在电子厂打工,在桥洞里打架,在街上混。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回来看李老师,是没脸回来。
读书没读出来,打架打出来了,算什么本事?
李春梅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心里那些东西。“晨伢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班长吗?”
李晨摇摇头。
“因为你聪明,脑子快,记性好。别人背三遍才能记住的东西,你一遍就能记住。别人算半天的题,你心算就能算出来,可你不想努力。”
“因为你怕。你怕努力了也考不上,怕考上了也读不起,怕读完了也没出息。所以你不努力,不努力就不用面对这些。”
院子里安静了。
老太太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枣树上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李春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些话,我憋了二十多年,今天总算说出来了。”
“李老师,您说得对。我是怕。”
李春梅摆摆手。“过去的事不讲了。讲现在。听说你要在村里建新学校?”
“对。正在搞预算。”
李春梅点点头。“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全包。这些,我都听说了。”
“您消息挺灵通。”
“我教了一辈子书,那些老学生新学生,哪个不跟我通风报信?”
她把笑容收了收,看着李晨。“晨伢子,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行不行?”
李晨愣了一下。“什么?”
李春梅坐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那双老眼里有光。
“我退休几年了,闲得慌。在县城带孙子,孙子上了幼儿园,不要我带了。天天在家看电视,看得眼睛疼。打牌吧,输多赢少,没意思。跳广场舞吧,腿脚不好,跟不上。”
“听说你要建新学校,我就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用上?不要你的工资,义务的。帮忙看看工地,盯盯质量,管管材料,这些活我干得了。教了一辈子书,跟学校打了一辈子交道,哪些地方容易偷工减料,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我门清。”
“李老师,您都六十多了,还操这个心?”
李春梅笑了,笑得跟二十多年前一样。
“六十多怎么了?姜子牙七十多岁了还拜文王,我六十多就不能干点活?”
“晨伢子,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这个村的孩子。我在这个村也教了二十多年书,只是后面才调到中心小学去的,教完老子教儿子,教完儿子教孙子。这个村的学校,就是我的家。学校破了,我心里难受。老师走了,我心里更难受。”
“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十里八乡的穷孩子免费来读。我没赶上。现在你建新学校,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全包,我赶上了。”
“晨伢子,我这一辈子,没求过人。这回,我求你。让我为这个学校做点事。不要钱,义务的。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