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落在那些黄的照片上,落在“自然门”
那三个字上。师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看着师兄那张胖了的脸,看着嫂子那身白裙子。
想起以前,师兄带着他练功,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一站就是半天。
师兄腿不好,站不稳,摔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
师父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师娘躲在厨房里抹眼泪。
现在师兄结婚了,在县城租了房子,上着班,攒着钱,过着自己的日子。
师父睁开眼睛。“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就回南岛国。”
师父点点头。“走之前,来一趟。把功夫再练练。别丢了。”
“好。”
师娘从厨房探出头来。“晨伢子,晚上在这儿吃饭。杀鸡。”
李晨站起来。“师娘,别忙了。我回去吃。”
师娘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忙什么忙?你难得回来一趟,吃顿饭怎么了?你师父也想跟你喝两杯。”
师父没说话,但没反对。
李晨又坐下了。师娘笑了,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响起锅铲声,还有鸡叫,还有水烧开的咕嘟声。
堂屋里,阳光慢慢移,从桌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门槛上。
李晨和师父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茶凉了,又续上了。
糍粑吃完了,盘子空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鸡叫声停了,锅铲声还在响,水还在咕嘟。
“你师兄小时候,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废了。腿不好,书也读不好,长大了能干什么。你师娘听了,回来哭了好几天。”
李晨看着师父。
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呢?结婚了,在县城上班,攒钱买房。谁还说废了?”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你也是。村里人怎么说你,我知道。好的坏的,都有。可你在外面盖三十八层的大楼,建学校,修祠堂,修路,搞教育基金。谁做得比你多?”
李晨没接话。
师父闭上眼睛。“李十万的后人,不会差。你太爷爷说的。你做到了。”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师父那张苍老的脸,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看着“自然门”
那三个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暖的。
师娘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