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没走,站在旁边。
老妇人又撒了一把玉米粒,那些鸡抢得更欢了,翅膀扇起来,扬起一片灰。
“我那侄子,阿莱,小时候可乖了。他妈走得早,他爹又瘫了,是我带大的。那孩子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
她把手里最后一把玉米粒撒出去。
“后来被抓去当兵,就不怎么回来了。偶尔托人带个信,带点东西。我知道他过得不好,但有什么办法?这年头,活着就不容易了。”
李晨看着她,没说话。
老妇人把空碗放在石桌上,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山。
“他就在那山上吧?”
李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山很大,很绿,什么都看不见。
“他会打炮。学了五年了,打得可准。他小时候可笨了,学什么都慢。没想到学打炮倒是快。”
“您恨他吗?”
老妇人愣了一下,看着李晨。“恨他干什么?他也是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来,腰弯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还在啄食的鸡。
“这年头,谁不是被推着走?他不想当兵,人家抓他去。他不想打炮,人家逼他打。他要是不听,人家会杀他。杀了还不够,还要杀他身边的人。”
“你说,他能怎么办?”
李晨没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山,看了很久。
太阳正在往西边沉,光线变得柔和了些,不那么刺眼了,但山还是那座山,什么也看不见。
老妇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要是见着他,跟他说,大娘不怪他。”
她进去了。
李晨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院墙外面。
摸了摸腰后的匕,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刀,握把上的胶布被汗浸透了,黏糊糊的。
把手收回来,看着远处那片山。
山那边,阿莱蹲在炮架旁边,手里攥着那颗炮弹,手心全是汗。
太阳往西沉,光线暗下来,那些茅草屋顶看不太清了,只看见炊烟还在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他盯着那些炊烟,盯了很久,盯得眼睛酸。
阿昆在旁边小声说:“天快黑了。”
阿莱没应。
阿昆又说:“天黑就开炮了。”
阿莱还是没应。他把炮弹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往山下看。
炊烟还在飘,很细,很轻,像随时会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