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育良重新翻开桌上的书,是一本《资治通鉴》,翻到“汉纪”
那一卷。
孙秘书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关上门。
赵育良却没看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教书育人”
。
那时候他才四十出头,在师大教书,住筒子楼,每天晚上备课到深夜,第二天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双双求知的眼睛,觉得这辈子值了。
是什么时候变的?
赵育良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从当上系主任开始?还是从调到地方开始?或者是第一次有人提着茅台登门,说“赵教授,我孩子想上师大,您帮帮忙”
?
那时候他还推辞:“这不符合规定。”
来人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赵教授,您一句话的事。”
他没答应,但也没坚决拒绝。
后来那人把孩子送来了,没经过正规考试,走了特招。孩子入学那天,那人又来了,这次提的是现金,五万,用报纸包着。
“赵教授,一点心意。”
他看着那包钱,手有些抖。五万,他两年的工资。
“这……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来人笑了,“您帮我孩子上学,我感谢您,天经地义。”
他还是没收。但从此之后,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调工作的,评职称的,要项目的……每个人都带着“心意”
,每个人都说着“天经地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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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还推,后来推不动了。
再后来,不推了。
不仅不推,还学会了主动。谁该提拔,谁该压着;哪个项目给谁,哪个工程拦下。他说一句话,下面的人跑断腿。他说一个眼神,就有人心领神会。
权力的滋味,像鸦片,尝过一次就戒不掉了。
赵育良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的“教书育人”
,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很刺眼。
教书育人?
他教出了什么?育出了什么?
教出了一批善于钻营的门生,育出了一张覆盖全省的关系网。
窗外传来汽车声,是儿子赵文广回来了。
赵文广推门进来,四十多岁的人,在父亲面前还是恭恭敬敬:“爸,我下周去燕京,汇报南岛国项目进展。”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赵文广在对面坐下,“爸,我听说林国栋在查冷军的案子,会不会影响……”
“影响什么?文广,你是去汇报工作,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冷军的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跟南岛国项目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