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那枚小小的、经过“元素”
改良的金属片,在论道台上的所有修士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那些终日与炉火、药材、符笔、阵盘为伍的“技术流”
修士,此刻一个个呼吸急促,双眼通红,像是看到了赤身裸体的绝世美人,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江掌教!那……那‘磷’与‘硫’的配比,究竟是多少?您说的那个‘覆雨阵纹’,可是用来中和其爆裂之性的?”
“洛道友!在下斗胆,请问道友那‘元素周期表’可否借阅一番?不不不,是在下唐突了,在下愿以我神农谷珍藏的千年火玉,换取道友指点一二!”
“还有温度!洛道友您说的温度!究竟要如何才能精确地控制炉火的温度?我那炼器炉,烧了三百年,全凭一双眼睛看火色,十次里倒有八次要炸!”
一时间,场面有些失控。十几位在各自领域都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此刻却像是一群刚入门的学徒,争先恐后地朝着洛序和江有汜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那股对新知的渴求,几乎要将二人淹没。
“哎哎哎,我说各位老伙计,都别急,别急嘛!”
就在洛序被一堆问题砸得头昏脑涨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楚未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用手里的竹杖在地上“笃笃笃”
敲了几下,像个赶鸭子的老农。
“一个个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了,怎么跟没见过好东西的毛头小子似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不懂吗?”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人家洛小哥刚把菜谱给你们,你们就想直接上灶当大厨了?也不怕把厨房给点了!”
他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被他这么一训,那些激动的大能们顿时老脸一红,讪讪地退后了几步,场面总算安静了下来。
楚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洛序身边,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奇:“小子,可以啊。你这手‘物理’,玩得是真漂亮。把这帮老顽固的饭碗都给掀了,他们还得求着你把新饭碗递过来。”
他话锋一转,那双看似昏聩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不过呢,老头子我听了半天,心里头还是有个疙瘩。你说的这些个‘力’啊,‘元素’啊,都是好东西,能让咱们的剑更快,甲更硬,丹药更灵。可这……终究是‘术’,是‘器’,是外物。”
他用竹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咱们修道之人,修了一辈子,归根结底,不就是修的这颗‘心’吗?你把这世界都拆成一堆可以计算的砖头瓦块了,那咱们的‘道’,又往哪儿搁呢?”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刚才他们光顾着为那些神乎其技的“术”
而激动了,却忽略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世界的一切都可以被计算,被预测,那他们所追求的“天人感应”
、“心随意动”
、“顿悟”
,又算什么呢?难道只是大脑里的一系列化学反应?
那他们和那些只知道钻研奇技淫巧的墨家机关师,又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世界观根基的迷茫和恐慌,开始蔓延。
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变化,洛序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