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说,“不讲经文上的大同。讲一个能走得到的大同。王爷心里的那种。”
李晨沉默了片刻。
窗外又起了风。雨虽然停了,檐角还滴滴答答地落着水。那声音不烦,倒像谁在远处敲一面极小的钟。
“大同这两个字,古人写得好。可也写得太远。”
李晨开口。
“好像非得到了圣人出、九州平、四海一,才能谈。寻常人一听,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那王爷怎么看?”
苏文问。
“若换一种问法呢?若将来有个天下大同的世界,你向往吗?”
苏文一怔。
“我自然向往。”
“你向往的,是什么样?”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人不用为了争一口吃的,把命填在沟里。”
苏文说。
“这是书里的话。”
李晨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但不全。因为这些话,还是站在看天下的位置上说的。可大多数人,活不到看天下的高度。他们只看自己那条巷子,那口井,那两亩薄地。”
苏文没接话。
“你若要让人真向往大同,不能光说天下。得先说他们的巷子。”
李晨说。
“巷子里怎么讲?”
“孩子念书,不用先问家里供不供得起。老人看病,不用把自己当累赘。女人出门,不用怕被谁指脊梁骨。男人做不动了,不用硬扛着等死。这些,在你们读书人看来,是‘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在百姓看来,就是日子能过下去,且过得有个人样。”
苏文听着,慢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可这些,单凭一个唐国,能办到吗?”
“办不到。”
李晨说得很干脆。
“所以大同不是一地一国的事。它得往宽处去。往西,往北,往海上。可又不能像过去那些王朝一样,靠打。一打,人心就散。今天服了,明天反。所以大同不能是刀推出来的。得是一里路一里路走出来的。一条商线,一座学堂,一所医院,一袋种子。这些东西,比刀慢。可比刀长。”
“可王爷也说过,刀在最后。”
苏文说。
“对。刀在最后。不是不要。是告诉所有人,道理先讲。若你连道理都不让讲,那刀才出鞘。可刀不是给大同开路的。刀是给大同守门的。”
苏文低头想了很久。
“王爷,我想把这段也记下来。可又怕后人读了,只当是空谈。”
“那就别只写道理。”
李晨说,“你今日不是让穆拉特、阿勒、依里都上去讲了吗?往后每一讲,都让不同的人上去。有种地的,有打铁的,有跑海的,有当兵的。让他们讲自己心里的大同。不讲书上的。就讲他们想要的日子。你把它记下来。这一卷,就有了根。”
苏文眼睛亮了一下。
“对。大同若只靠我们这些念书人说,它永远是经书里的东西。可若一个草原放马的、一个高昌铁匠的养子、一个没了根的西边探子,都能说出一句他们想要的活法,那它就不再远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让陈默去讲分工,让阮秋去讲热力学,让卖凉茶的老周头去讲买卖。讲的人越多,听的人越信。信的人越多,做的人就越多。终有一天,会有人觉得,这就是平常日子,本来如此。”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