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的人不许说假话。听的人,可以随时问。问得再难听,也不能往外抬刀子。”
“这规矩好。”
老周头点头,“比衙门里的老爷还开明。”
“别夸我。”
苏文笑了一下,“这规矩是王爷定的。我不过是替他把门打开。”
“王爷今天怎么不来?”
狗蛋大声问。
“他有更要紧的事。”
苏文说,“再说,他若来了,你们还听他讲,还是听我讲?”
众人笑了起来。
笑声散在风里,顺着槐树枝叶往上升。像把连日来的暑气冲淡了一角。
散场之后,学生们帮着收木凳、抬汤桶。几个百姓还没走,蹲在树下小声议论。
陈默走到苏文身边,低声道:“先生,西边那几个人,今天这一讲,怕会传得很快。”
“就是要快。”
苏文说,“唐国想西出葱岭,不能只靠刀和马。得先让路上的人知道,我们带去的,是另一套活法。”
“可那套活法,若有人不愿意学呢?”
“不必逼。路在那里。货在那里。日子会说话。”
陈默点头,不问了。
转身朝实验室走。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
“先生,我今天听穆拉特讲完,有点明白王爷说的‘文明是软实力’了。”
“怎么讲?”
“我原以为文明是书、是画、是大学堂。今天才觉得,文明是一群从不同地方来的人,还能站在同一棵槐树下,把自己的烂账摊开来讲。不怕丑,也不怕人听。这本身就是力量。比炮硬。”
苏文看了他一眼。
“那你记着。将来有一日,你也会站到更远的地方,讲这些道理。讲的时候,别忘了今天这棵树。”
陈默笑笑。走了。
槐花已经落尽。树上结满青绿的小荚。风一过,哗啦啦响,像在给刚才那些话鼓掌。
穆拉特被押回后院耳房前,忽然回头看了苏文一眼。
“苏先生,我想求一件事。”
“说。”
“等你们商队去撒马尔罕,能不能带一块这棵树下的土。不用多,一把就够。路上埋到石头沟那家客栈后头。”
“为什么?”
“阿依努尔她男人从前说过,东方人的土,种什么活什么。我想试试。若那把土能在西边芽,就说明王爷的路,真能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