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但更可能是另一个。”
李晨说,“阿勒说,他弟弟胆子小,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动手。撬冰箱门,有胆量,但手不熟。像头一回干。阿勒弟弟在高昌城里扮的是卖干果的。夜里要混进王府库房,不容易。说明王府里有内应。至少有人给他留了角门。”
苏文眸色一冷。
“那高昌王府后院的人,得从头过一遍。”
“不用你去。玉儿会办。”
李晨说,“她说不声张,就是不声张。等把人逮住了,再顺藤摸瓜。这事,越静越好。”
“可冰箱动过,里面东西还能用吗?”
“能。杨素素做的壳子,厚。只要没把门轴撬坏,不妨事。只是里面的冰,怕化了。”
苏文没接话。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若处理不好,比京城那个更麻烦。高昌城是唐王老营,里面都被人摸到了墙角。说明西边的网,已经撒到了唐国的中心。
李晨站起来,走到那排书架前,抽出一张潜龙城周边布防图,展开在案上。
“明日派二十个人,从高昌城到潜龙城,沿线暗查。凡是近三个月新来的生人,尤其是卖干果、卖铁器、给人修屋顶的,一个个过。别声张。查完之后,把名册送一份回高昌,也送一份给兀良术。”
“兀良术是草原人。用他查西边的事,合适吗?”
“合适。西边的路,穿过草原。金帐汗国若能站到我们这边,西出葱岭至少少打三场仗。这是先给兀良术透个风,也试试他到底是盟友,还是过客。”
“他在高昌城外扣下穆拉特,说明他知道些什么。互市那边的人,他比我们熟。”
苏文点头。
“正是这个理。”
苏文不再说话,只把布防图一点一点卷起来。
屋里暗下来。远处冰棒厂的烟囱还亮着几盏灯。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苏文。”
李晨开口。
“在。”
“你回去把今晚这些话也记下来。尤其那一句,‘经验得用代价来称重’。别写得太明白。留白即可。”
“王爷是想让后头的人自己悟。”
“不是悟。”
李晨摇头,“是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拿自己的苦,给他们上课。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我这一辈的代价,不能只变成墙上挂着的几行字。得变成桥。他们从桥上走过去,就少趟一条河。”
苏文点头,转身出门。
夜渐深。
潜龙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那排电话线杆在夜色里成了一条黑线,从实验楼一直伸到邮政所。四百二十步。每一步都埋着土,浇着水。等明年开春,这条线会往北,往西,往更远的地方去。
李晨在窗边站了许久。
他拿起案上那支炭笔,在空白纸笺上写了四个字。
跟上次一样。
西出葱岭。
写完,把纸笺折起来,夹进穆拉特那份供词里。
就像把一粒火种,埋进了一本会走路的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