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接口。
“对。可穆拉特是俘虏。尚未审完。便可用,也不能一上来就放他走商路。”
“王爷想怎么用?”
“先留他三个月,把路线画成图。每一段路的距离、水源、城寨、税卡,全部落在纸上。然后找几个人假扮驼队走一遍。不走远,只走到撒马尔罕。”
“到了撒马尔罕,做什么?”
“见阿依努尔,探一探杜布。人回来,把情报和图纸对一遍。若对得上,再图下一段。”
苏文沉默几息。
“这是水磨功夫。”
“十年都等得,还差这三年?”
李晨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收了。
“我今年四十六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我要用我的余生给他们铺路,西出葱岭,不是为我。”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可有一点你说对了,经验这东西,得用代价来称重。没付过代价的人,你给他,他当说教。所以我不能再让孩子们拿命去换我已经换过的东西。我走过的弯路,不能让他们再走一遍。我摔过的坑,得绕过去。我吃过的亏,能变成他们的尺子。”
苏文看着李晨。
这么多年,第一次从这男人嘴里听到“余生”
二字。
“王爷,这话重了。你才四十六。按大炎人年岁,正当壮年。别说余生,半生都还没走完。”
“别人四十六能当壮年,我不能。”
李晨摇头,“你算算,我每日睡几个时辰?处理多少事?西边这盘棋再铺三年,我五十。五十岁出葱岭,路上再耽搁两三年,回来已过五十。五十岁的人,再想骑马翻雪山,难。所以我不能等万事俱备才动身。得边铺边走。”
苏文张了张嘴。
“那便从今日起,每件事都朝这个方向挪一步。明日就把西行商号的事,与你定个初稿。”
“不急。今晚还有更急的。”
“什么?”
“长安。”
苏文一怔。
“我听说,长安今天下午在北大学堂操场边上,跟几个学生争起来了。”
“争什么?”
“争电话能不能通到京城,那孩子说,电话的线太细,风一吹就断。说只有竹竿没根,立不住。几个学生笑他不懂。他没争过。跑到图书馆后面的小坡上坐着,谁叫都不应。后来还是阮秋端了碗井水过去,他才下来。”
苏文皱眉。
“长安虽小,可这些年看下来,从不因小事置气。今天这事,怕不光为几根线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