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自己也拿了一根,却只捏在手里,没吃。
“子瞻,你说那些老秀才不信冷气。可他们的孙子,会信。今年夏天,满京城的孩子都吃过潜龙城的冰棍。十年后,这些孩子长大了,当官,经商,做先生。他们提起潜龙城,头一样想到的不是刀兵,是那一口凉。”
苏文慢慢把冰棍吃完,木签搁回碗里。
“你这是在下人心。”
“不然呢?枪炮能打下城,打不下心。心这地方,只能靠日子,一天天喂。喂到有一天,他不拿你当外人,拿你当自己人。到那时候,你说什么,他都信。”
“这也是你答应公开讨论《富国论》的因由。”
“一部分。另一部分——堵不如疏。京城那帮人,你不让他说,他就在心里说。你让他说,他就得先看,先听,先想。只要他开始想,这事就成了一半。”
苏文把扇子展开。扇面上那两个字已经模糊,但还看得出“清净”
。
“王爷,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别人走一步看一步。你走一步,已经看到十年后的夏天。”
李晨笑了笑。
“哪里是十年后。我只是知道,一个人小时候吃过的甜,不会忘。”
午后,周秀娥的回信到了。
信很短。
李晨在案前坐了很久。
信上写:
“奶油冰棍今日卖出一百二十根。有孩童把木签收在盒子里,说等攒够十根,要拿去跟邻家换一枚唐元。妾身想,这大约就是王爷常说的‘人心’了。”
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冰棍之外,京城已有三家铺子来问冷气。妾身没有应。王爷的吩咐,妾身记得。”
李晨把信折好,抬头看窗外那排线杆。
“三家铺子。”
他低声说,“他们等不及了。”
“所以更要等。”
苏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后,声音不高,“等他们先开口,等他们先出价。现在急的不是我们。”
“是。现在急的,是想凉快的人。”
李晨转身,把手里那根一直没吃的冰棍放回碗中。
奶油已经开始软,在碗沿上落下一点白印。
“这玩意儿,化得真快。”
苏文说。
“所以卖它的人,得跑得比它化得还快。”
李晨说,“潜龙城到京城,汽车一天。等电话通了,京城西市口的人想吃什么,早上个话,晚上就能到。”
“到那时候,冰棍就不是冰棍了。”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