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冰棒厂的数据抄完了。这是今天的。”
纸递过来,李海生的手指上还沾着红糖渍。
李晨接过去。字有大有小,像一群喝醉了的蚂蚁,但每个数字都能认出来。
“这字,还得练。”
“我练了。昨天写了半张。今天是看着别人要开工了,快抄的。”
李海生缩了缩脖子,眼神往电话上溜。
“以后不要快。数据不是抢出来的。写错一个数,比少抄一张还糟。”
李晨把纸折好,塞回李海生手里,“不过,数得对。今天抄了多少?”
“三十二张。从早饭后到刚才。”
“累不累?”
“不累。爹,我能不能也来实验楼帮忙?我不要工钱,就搬搬东西,递递工具。”
“来可以。但不许碰电话。”
“为什么?”
李海生的小脸一下垮了。
“电话里有电。你现在还小。等再大两岁,能学电路了,再上手。”
“我十一了。”
“虚岁十一,实岁十岁半。再等一年半。”
李海生瘪了瘪嘴。李长安跟在他后面,没进来,站在门外的槐树底下,仰头看那些新砍的竹竿。竹竿斜靠在墙边,一节一节,青得像刚从土里钻出来。
“在看什么?”
李晨走到门口。
“看竹竿,这些竹竿要埋到土里吗?”
“要。”
“那它们会不会再长出来?”
“不会。砍下来,根就死了。埋进土里,只是站着。不会再叶子。”
“那它们不是树了。”
李长安收回目光,落在李晨脸上。
“不是树。是杆子。树有根,杆子只有位置。”
李长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爹,电话线从杆子上过,风一吹,杆子会晃。线会不会断?”
“会。所以有人巡线。”
“那巡线的人,是不是也像杆子一样,只有位置,没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