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政所那对,爹说今天先不装。先把手动接线板做出来。”
“接线板?”
墨问归抬头。
“就是小总机。两个电话打到一块儿,得有人转接。爹说,先做三对电话,随便哪两个都能通。到时候实验楼一个,图书馆一个,邮政所一个。接线员坐中间,谁要接哪儿,就插到哪儿。”
“这个好。这个好。”
墨问归搓着手,“那接线板谁来做?”
“我画了图。今天下午给你。”
“行。中午前先把线杆子立起来。线这东西金贵,别糟蹋了。”
“墨师傅,线杆子要埋多深?”
一个工匠问。
“土松的地方埋四尺,土实的地方三尺。杆子顶上加瓷瓶。线从瓷瓶上过。不能碰木杆,一碰就漏。”
工匠们应了一声,扛着铁锹散开了。
杨素素看着他们走远,转头对李清晨说:
“昨晚有人偷偷摸到实验楼后面,把地上那截废线剪走了。我早上去查,少了三尺。”
“什么人?”
“不知道。天太黑,没看清楚。门上锁着,人是从后窗翻进来的。没丢别的,只少了三尺废线。”
“三尺废线。他拿去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拿去晾衣服。”
李清晨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把线看紧。以后实验楼后面不要放线。所有的线都进库房。库房锁两把锁,你一把,墨师傅一把。”
“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站在晨风里,谁也没再说话。
三尺废线。不多。可就是这不多的一截,让这个最好的时代,忽然有了一点让人睡不着觉的冷意。
李清晨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泛起青色,又高又远。
“没事,他偷了线,也偷不走电话。”
杨素素嗯了一声。
“去忙吧。今天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她抱紧了怀里的木匣子,转身往实验楼走。
晨风吹过,线杆上的旧铜丝还在轻轻晃。
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需要睁着眼睡觉的时代。
可人只要睁着眼,天就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