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个人,看不清年纪,头乱蓬蓬地黏在额头上。
上衣破了好几道口子,裤腿一只卷着,一只拖着地。脚上趿着两只不一样的鞋。
身上确实有味道,混着汗味和街边垃圾的气味。
四周的百姓散开了一圈。有人捂着鼻子,有人低声骂。
“去去去,这地方是读书人来的。你一个叫花子,凑什么热闹?”
“就是,你这身衣裳,进去不得把人熏出来。”
叫花子站在台阶下,没动。两只手绞在一起,干裂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想看书?”
李晨问。
叫花子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他们说,这里面有书,我不识字。但我想看。我爹以前在沧州张家庄,是个说书的。我小时候听他讲《乌纱帽》,讲得可好。后来爹走了,我跟着逃荒,就再没人给我讲过书。”
人群安静下来。
“你爹叫什么?”
“张老根,沧州张家庄的张老根。”
李晨的眼神变了一下。
“陈默,带他进去。先洗把脸,再找身干净衣裳。”
“王爷——”
陈默有些犹豫。
“去,顺便告诉苏文,让他来一趟。”
陈默应声去了。
李晨转头看向四周。
“诸位。今天在这里,立一条图书馆的规矩,都听好了。”
人群静了下来。连远处槐树下的知了都像被捂住了嘴。
“从今天起,北大学堂图书馆,对所有人开放。不论你是学堂的学生,还是城里的市民。不论你穿绸缎,还是穿粗布。不论你识文断字,还是目不识丁。只要你想看书,想听书,想借书,都可以进来。”
“但有一条。这里的第一件事是看书。不是睡觉,不是吃饭,不是纳凉。你要是只想找个凉快地方歇脚,外面槐树底下,风比屋里还大。”
“不识字的人,进来可以看画。连画也看不懂,可以找学堂的学生念。念一遍不懂,念两遍。两遍不懂,念十遍。没人会笑话你。因为在这里,笑话别人不会看书,才是真正的笑话。”
李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青砖地上弹起来的。
“有教无类,这四个字,从今天起,从这扇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