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是死的,人也不是绑在驴身上的。”
李晨的目光扫过操场上每一张脸。
“但自由选择的前提是什么?是信息。你得知道摩托车厂在招人,你得知道学徒一个月开三两银子,你得知道去哪里学技术。”
“如果这些信息你都不知道,你就只能继续赶驴。所以信息也是财富,而且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财富。”
“这也是为什么本王把今天的课搬到操场上来。让卖凉茶的来听,让铁匠来听,让布店掌柜来听,让赶驴的来听,让八岁的孩子来听。”
“学问不能关在学堂的高墙里,要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听到。”
李晨顿了顿。
“有教无类这四个字,本王认的不是孔子的理,认的是这四个字本身的道理。姓孔的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天子永远是天子,平民永远是平民。本王最烦的就是这套东西。”
“但‘有教无类’不一样。不分类别,不看出身。有钱的没钱一视同仁,读书人庄稼人一视同仁,男人女人一视同仁。”
“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样子。”
苏文站在讲台边上。
手里的讲义攥得指节白。
《种树录》里有一篇专门讲教育。在里面写了这样一句话:学堂的门槛,不该比百姓的命还高。这句话写了三年,一直觉得不够准确。
今天听见李晨这番“有教无类”
,心里那点模糊的感觉一下子清明了。
门槛不是不该高。
门槛根本不该有。
老孙的铁匠铺子。老周头的凉茶摊。张婶的水泥厂。刘掌柜的布店。狗蛋他爹的毛驴。这些东西从前在眼里只是百姓过日子,跟北大学堂是两个世界的事。
今天李晨把这两个世界捏在了一起。
“今天讲到这儿。”
李晨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
“明天接着讲《富国论》第三讲,商品价值与劳动。还是在这里,还是在草地上。愿意来的照旧来,有问题的照旧问。”
“但现在本王要问一个问题。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答。”
“潜龙城这两年什么卖得最便宜?”
张婶第一个抢答。
“布!以前一匹布顶老婶子大半个月工钱,现在两天工钱就能买一匹。”
老孙紧跟在后。
“铁。以前一斤铁比一斤肉贵,现在铁价跌了一半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