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蹲在草地上,从兜里掏出块磨刀石,一边等人一边磨他的剔骨刀。
刘掌柜收了折扇正襟危坐,屁股底下垫着自己带来的蒲团。
李晨从学堂后门出来。
身后跟着苏文和郭孝。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便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腕。鬓角的白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但从根上开始往外冒黑。
像戈壁滩上的骆驼刺,从干裂的土里钻出绿芽。
李晨走上临时搭的讲台。操场上嘈杂声压了下去,连树上那几个半大孩子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不讲桌子椅子。”
李晨开口第一句话,前排的学生们愣了一愣。
“也不照本宣科。”
“今天就坐在这草地上,面对面聊。本王问你们答,你们问本王答。”
目光扫了一圈,忽然定在老周头身上。
“老周头。你那凉茶卖多少钱一碗?”
老周头正低头拨弄茶壶盖,冷不丁被点了名,差点脱手。
“回,回王爷,一文钱一碗。”
“天热的时候一天能卖个七八十碗,天凉了十来碗不到。”
“涨价了不?”
“不敢涨。”
老周头缓过神来,话也顺溜了。
“周围卖凉茶的又不是老奴一个,涨一文人家就去对面老孙的茶摊了。”
李晨嘴角一挑。
“没想过跟老孙商量商量,两人一起涨价?”
“商量过!”
老周头嘿嘿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有一年夏天热得邪乎,老孙来找老奴商量,说两人一块儿把凉茶涨到两文钱一碗。老奴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老奴挂了两文钱的牌子。到了中午现老孙还是一文钱,那狗日的把老奴坑了。”
“老奴蹲在老孙摊子对面骂了一个下午,从老孙的爷爷骂到老孙还没出生的孙子。”
老孙在人群里吼了一嗓子。
“你那叫骂?你那是把老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