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信上说,折一枝桃花放在西院窗台上。”
阿依从廊下端过来一个白瓷花瓶。
瓶里插着一枝桃花,从后院桃树上现折的,花瓣还带着晚露。
李伽宁接过花瓶,郑重地放在西院窗台正中央。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花瓣上,粉色变成了浅浅的银白。
“楚玉姐姐知道了吗?”
“阿依已经去报了,她让人准备贺礼,明天一早就往楼兰送。”
“楚玉姐姐怎么说?”
“她说花无缺是有福气的人。头胎生了儿子,第二胎生了女儿。圆圆满满。”
李伽宁转过身,看着李晨。
月光照在他脸上。
鬓角的白比三年前多了不少。
不是一根一根的白,是一整片花白。从鬓角往头顶蔓延,像天山上的积雪。但眼睛没变,还是三年前桃树底下那个人的眼睛。
“这几年你老了不少。”
“四十四了。”
“破虏已经娶妻,破城在泉州学波斯话,清晨在雍州北跟宇文成修渠。孩子们都长大了。”
“都长大了。昨天楚玉跟我说,破虏写信回来,说段小凤怀了身子。”
李伽宁愣了一下。
“怀了?什么时候的事?”
“信上没说具体日子,只说大夫诊过了,脉象稳当。明年春天,你就要当祖父了。”
“祖父,四十四岁的祖父。”
“怎么,嫌早?”
李伽宁摇头。
“不嫌。只是有点恍惚,那年第一回见你,你骑着马从城门进来,身后跟着郭孝和苏文。那时候觉得这个人正当年,浑身上下都是劲。现在一看,头都白了。”
“劲还在。只不过从拳头上挪到了别处。”
“挪到了哪?”
“挪到了棋盘上。”
“棋盘?”
“年轻时候打江山,一拳一脚都得亲自动。那时候的劲是往外打的劲。现在不打了,劲得往棋盘上使。什么时候落子,落在哪里,落完这一步下一步怎么走。打拳靠力气,下棋靠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