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三年,不是等桃花开。是等那个说种树的人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
“回来了就别再让我等。四年后你是大炎第一个在波斯湾能说波斯话的将军的父亲,也是长安和破虏他们的父亲。全天下有的是人要叫你别的名号。但在我这里——”
手指收紧,把桃花瓣轻轻握在掌心里。
“在我这里你只是在桃树底下说种树的那个人。仅此而已。”
楚玉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雪菊茶,没走过去。阿依在旁边探头探脑。
“王妃,那边——”
“别过去。桃花开的时候需要安静。”
阿依缩回头,偷偷往桃树下瞄了一眼。
看到李伽宁把那片桃花瓣轻轻放进李晨的掌心,赶紧把目光移开。楚玉转身往屋里走,嘴角带着笑,眼里闪着一点点泪光。
“三年。不容易。”
“可不是嘛。殿下天天在刺史衙门里批公文审案子,别人以为她心里只有高昌城的赋税和春耕。其实她每天下班都站在这棵桃树底下数花苞。早上数一遍,晚上数一遍。”
“刮大风那次呢?”
“那次花苞掉了三个,她蹲在地上捡起来用袖子兜着,在屋里养了三天。还是没养活,脸色跟那三个花苞一样蔫了整整一旬。今天总算开了。”
楚玉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李姑娘入门之后,住哪个院?”
“西院,三年前就留好了。绸缎和胭脂已经送过去了。你去帮她收拾收拾,刺史衙门那边的文书也搬一些过来。往后她白天在衙门当值,晚上回王府。”
阿依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往西院去了。楚玉站在廊下回头望了一眼。桃树下,两个人还在说话。阳光从花缝里漏下来洒在两人身上,地上的影子被花瓣分割成细碎的斑点。
远处天山山脉的雪线上反射着耀眼的光。
戈壁滩上的铁路正在向东延伸,一辆满载的机车拖着长长的白烟穿过旷野。
更远的地方,海路和陆路正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把高昌、楼兰、泉州、波斯湾一个一个节点串联起来。但在唐王府后院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李晨把李伽宁放进掌心的那片桃花瓣轻轻合在手中。
“西院给你留着。楚玉三年前就备好了。往后白天在高昌刺史衙门当值,晚上回王府。桃花每年都会开,用不着再翻墙。”
李伽宁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笑。
“翻墙还是要翻的。刺史衙门的公文有时候批到半夜,总不能半夜去敲王府正门。西院后墙挨着刺史衙门的后巷,翻墙最方便。”
“这三年你翻过几次?”
“没数过。西院那扇窗户从来不锁。”
风又吹过来,满树桃花轻轻摇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两个人肩头,落在石桌上那壶还没喝的雪菊茶里,落在桃树底下那把旧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