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伽宁站住了。
“你还记得?”
“记得。那天你翻墙进来,被我抓了个正着。我说你一个高昌公主翻唐王府的墙,传出去像什么话。你说翻墙怎么了,草原上的女人连雪山都翻得过去。后来楚玉让你坐下说话,你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我说我要进齐家院。”
“你说桃花开时再议。”
“现在桃花要开了。”
两个人站在桃树底下都不说话了。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越过城墙,卷进后院,吹得桃树枝轻轻晃了一下。最顶上那个花苞晃得最厉害,萼片又裂开一点,里面叠了好几层的花瓣正使劲往外拱。
李伽宁抬手指着那个花苞。
“快看。”
“在裂了。”
“别说话,别吓着花。”
花苞裂开的声音很轻。
不是啪的脆响,是极细微的刺啦声,像丝绸被轻轻撕开。
第一片花瓣挣脱萼片的束缚弹了出来,粉色的,带着露水。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整朵花从花苞里涌出来,在阳光里展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满树十七个花苞全炸了,桃花开了一树,像一团粉色的云落在唐王府后院里。
李伽宁站在花下,仰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开了。”
“三年,总算开了。”
李晨没有看花。看着李伽宁。
“三年前你说要等桃花开。我让你等了三年。不是因为你年纪小,不是因为楚玉说你跟破城年龄不合适。是因为那时候高昌城刚建,西域未定,我要时常奔走于各城之间,我怕安顿不好你。”
“现在呢?”
“现在高昌通了铁路和电报,楼兰设了议事会,镇北城稳住了草原。我不敢说全部安顿好了,但至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地方。”
李伽宁没有答话。
一阵风过,桃花瓣从枝头簌簌飘下来,落在两人的头上、肩膀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托在掌心里。
这片花瓣是粉色的,在阳光下薄得透光。
“安稳不安稳我不在乎。三年前翻墙进唐王府的时候这里连一棵桃树都没有。后院只有一堆瓦砾和几丛骆驼刺,围墙才修了一半。你说将来这里会种桃树,会种槐树,会种很多很多树。我说我要看着这些树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