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硬的,人心也是硬的。有些人做事,十年凿不开一层石头。有些人天天凿,把一辈子的力气全凿进去,结果一样。不是力气的问题,是工具。”
“工具?”
“你大姐给了你工具,你用对了工具,这是好事。但以后你会遇到没有工具可用的山,那时候用什么凿?”
“用耐心。”
郭孝摇了摇头。
“耐心不够。”
“再加什么?”
“加道理。耐心磨不掉石头,道理能。你跟农户讲道理,说隧道通了就不用靠天吃饭了。农户信了道理,才有耐心陪你干五年。道理在先,耐心在后。”
“你父亲在潜龙城种第一棵槐树的时候,没人信那个破地主院能变成后来的潜龙城。但他讲了一个道理。种树不是为了乘凉,是为了让后面的人知道这里能长树。道理讲通了,人就来了。人来了,耐心就有了。凿山靠的不是力气,是靠道理。有了道理,人跟你干。有了人,山就怕你。”
李长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答话。
像是把郭孝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抬起头。
“郭先生,我也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郭孝笑了。
“你跟你父亲是不是约好的?刚才王爷也问了这个。王爷用蛋壳回答,臣还没消化完,你又来一个。”
“不是约好的,是久安城确实有人遇到了。”
“谁?”
“张县丞。在久安城干了二十年,管水利。二十年里没贪过一两银子,修了十七条渠,救了不知道多少田。去年冬天病倒了,我去看他,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李长治的声音低下去。
“他躺在床上跟我说,刺史大人,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为什么老天让我得这个病?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厢里安静下来。
车轮在铁轨上咔嗒咔嗒地响。窗外的残雪已经化干净了,黄土高原上光秃秃的塬子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李晨开口了。
“你张县丞的事,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