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笑声停了。
有人在角落里轻轻说了一句。
“该。”
老张头没理会,继续往下讲。
“那刘世安呢?禁卫军左营副统领,带头拔刀要砍苏太傅的。到了雍州北,安排去挑土方。挑了三天肩膀肿得跟馒头似的,晚上收工饿得前胸贴后背。”
“蹲在灶房门口等开饭。闻见灶房里飘出来的窝头味儿,肚子咕咕叫。开饭的时候每人两个窝头一碗菜汤。咬了一口窝头,太硬,硌牙。问伙夫能不能蒸软点。”
“伙夫怎么说?”
“伙夫说,这窝头不是给你一个人蒸的,七百户渠工都吃这个。人家老黄头去年除夕连窝头都吃不上。有的吃就不错了,嫌硬就别吃。”
“然后呢?”
“吃了。硬着脖子往下咽。咽完了又去要第二碗菜汤,伙夫说一人一碗。刘世安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说当年在禁卫军营里他一句话伙房就得重做一桌。”
“伙夫怎么答?”
“伙夫头也没回,说,这儿不是禁卫军。这儿是雍州北。”
老张头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惊堂木重重落下。
“啪!”
“第二回完。第三回讲《水渠记》。渠通那天,老黄头捧了第一碗水,没喝,泼在地上。”
“泼在地上?”
“说了一句。公主娘娘,渠通了,您喝第一碗。”
“雍州北的渠通了。京城的天也变了。列位看官,今日书散场。下回请早。”
掌声再起,比刚才更响。
老张头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后台走。背影被烛光拖得老长,拐杖头磕在木楼梯上笃笃笃地响,上了二楼。
台下听客们意犹未尽。
有人还在原地站着回味书里的情节。
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讨论说书人公审的故事。
有人开始扒拉着算账,盘算下回讲《水渠记》是什么时候。
灶房门口,两个伙计靠着门框听完了全场。
年轻些的那个搓着手说:“张爷这书越讲越神了。以前讲三国讲隋唐,好是好,总觉得远。现在讲本朝的事儿,人名地名都听得懂,听着就像生在隔壁巷子里。”
“那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