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二爷当太傅,乌纱帽上绣麒麟咧。”
木渎镇码头。
一艘乌篷船靠岸,船老大扯着嗓子唱,调子跑到了九霄云外,但歌词一字不差。
码头上洗衣的妇人直起腰。
“哪个苏家二爷?”
“还有哪个!木渎镇的苏先生!私塾里教书的那个!菜市口审了说书人,被天子拜为太傅啦!”
洗衣棒槌掉进水里,顺着河漂走了。妇人浑然不觉,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声音都变了调。
“苏先生?那个穿旧棉袍、下雨天把伞让给学生自己淋成落汤鸡的苏先生?”
“就是他!”
“老天爷。太傅是正一品!比苏州知府还大三级!咱们镇上出了个太傅!”
消息像长了翅膀。
从码头飞到镇口,从镇口飞到巷尾,从巷尾飞进苏家那座土坯院墙的小院。
院子里没人。
苏辙还在京城。
夫人刘绾去河边洗衣服了。只有隔壁王婶趴在院墙上往里张望,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择完的韭菜。
巷子里的人越聚越多。
卖豆腐的老周把豆腐担子歇在苏家门口,扁担横在筐上坐着,掰着手指头算。
“苏先生在镇上教了二十年书。我家三个小子都是他教的。一个考上了童生,一个在苏州开布庄,一个跟了唐王去西域修铁路。”
算完拍了一下大腿。
“老天爷!我三个儿子都是太傅的学生!”
人群里爆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开始回忆苏辙的好。
有人开始炫耀自家孩子也进过私塾。
还有人眼珠子一转拔腿就跑,回铺子里搬贺礼去了,送晚了怕排不上号。
不到半个时辰,苏家院门口就堆满了东西。
一篮鸡蛋,上面贴着红纸,写着“恭贺苏太傅高升”
。两只老母鸡,脚上拴红绳,翅膀扑腾得尘土飞扬。
一坛黄酒,坛口封泥还没拍开,是巷尾酿酒老陈藏了十年的女儿红。
几匹绸缎,几盒糕点,几串铜钱用红绳穿着直接挂在门环上。
还有人送了一方砚台。
不是什么名砚,是木渎镇河边捡的石头自己磨的。送礼的是个驼背老石匠,砚台托在手里递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苏先生当年教我孙子写字,不收束修。说孩子有天赋,束修免了。这块砚台是我自己磨的,不值钱,但心意是真的。”
刘绾洗完衣服回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自己家门。
院门口挤满了人。
门环上挂满了东西。
院墙上还趴着几个半大小子在往里瞅。
王婶一把拉住刘绾的胳膊,手里的韭菜都攥出了汁。
“苏夫人!你可算回来了!苏先生当太傅啦!太傅!正一品!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保!菜市口审案子审出来的太傅!京城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消息!”
刘绾愣在原地。
手里还端着洗衣服的木盆,盆里搁着刚拧干的衣裳。一件靛蓝棉袍,袖子磨破了补过三回。几条布巾,边角已经洗出了毛边。都是苏辙的旧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