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的时候,棺盖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缝里伸出来一只满是皱纹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蓝田玉的扳指。
那只手在棺椁边缘摸索了几下,扣住棺盖内侧的凹槽,往外推。
棺盖太沉,推了几下没推动。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诈尸已经够吓人了,让他们去帮诈尸的人推开棺材盖,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唯一敢动的是长安。
六岁的孩子从太后怀里挣出来,噔噔噔跑到棺椁前。个头太矮,够不着棺盖,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住棺椁边缘,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推。
“公主奶奶!我帮你!”
棺材里的声音软下来。
“好孩子,你往后站,别砸着你,叫你皇帝哥哥来。”
刘策终于站起来了,膝盖骨咔咔响了两声,麻衣拖在金砖上,草鞋踩过散落的白菊花,一步一步走到棺椁前。伸出手,扣住棺盖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一掀。
棺盖轰然落地。
金丝楠木撞在金砖上,震得长明灯的火苗集体跳了一下。
棺椁里坐起来一个人。
素白寿衣,白披散,脸上的皱纹在烛火下像刀刻的一样深。那双眼睛闭了快三炷香,睁开的时候有点不适应光亮,眯了一下,然后缓缓扫过灵堂里每一张脸。
每一个被扫到的人都觉得脊背凉。
长乐公主坐在棺材里,把盖在脸上的素绢拽下来扔在一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颈椎骨咔咔咔响了一串,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舒坦。”
从棺材里伸出两只手,搭在棺椁边缘,撑着坐直了身子。寿衣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两条枯瘦的胳膊。胳膊上还留着尸斑一样的淤青,那是假死药让血液流降到极限之后留下的印记。
“姑祖母——”
刘策的声音在抖。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您——您真的——”
“假死药,法显寺老和尚传下来的。太祖当年在战场上装死诱敌,用的就是这个方子。服下去气息全无,脉搏全停,跟死人一模一样。药效三炷香,三炷香一过自然苏醒。”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是腰疼,这破棺材板太硬,底下垫的白菊花也不够厚。下次再装死,记得多铺几层褥子。”
下次。
满朝文武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比诈尸还精彩。
刘崇德的腿肚子终于不转筋了,但脑子还没转过来,张着嘴,看看棺材里坐着的长乐公主,再看看自己刚才拍在香案上的手印子,猛地想起一件事。
刚才他拍着香案喊“公主尸骨未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