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你把陆江、宇文成、本官三个人串在一起,说我们是同党。那我问你,陆江在雍州北修渠,修的是渠还是碉堡?宇文成在雍州北推新政六条,免的是田赋还是忠孝?本官在菜市口审说书人,审的是案子还是谋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渠是给百姓浇地的。田赋是给百姓减负的。公审是让百姓听真话的。这些事在你的嘴里怎么就成了罪状?难道在你的规矩里,让百姓吃饱饭是罪,让百姓听真话是罪,让百姓活得有个人样也是罪?”
刘文渊脸色变了,是一种被人戳破心事后的瞬间僵硬。
“苏辙!你放肆!”
“本官不敢。”
苏辙转过身去,对着灵堂里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那些官袍底下的人头,有的低着,有的埋着,有的在抖,有的在装睡。
“诸位大人,你们跪在这里,穿着素服,戴着白麻,口口声声说为长乐公主守灵。公主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天地不仁,人不能也不仁。你们在座的可有人听过?可有人想过?可有人做了?”
殿内鸦雀无声。
“人不能也不仁,意思是天地可以不仁,但人不能。公主活了快八十岁,临了临了,写下这句话。不是写给天看的,是写给人看的,是写给在座的每一个姓刘的看的!”
“可你们呢?公主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冲进灵堂,逼天子抓人。这就是你们的孝道?这就是你们的忠君?”
苏辙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最前面几排人能听见。
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那些装睡的人的耳朵里。
“本官在江南教了二十年书。教来教去,只教会学生一件事。认字。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理,明理了就不会被人当猪狗一样糊弄。刘大人刚才说,本官把圣人经典断章取义。本官倒要反问一句,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些个字哪一个是本官编的?哪一个字是断章取义?”
他盯着刘文渊的眼睛。
“你要说圣人错了,你去找孟子辩。你要是没这个胆子,就别在本官面前摆宗正寺卿的谱。”
刘崇德终于拍了桌子。
灵前没有桌子可拍,一巴掌拍在香案上,震得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苏辙!你目无君上,口出狂言,证据确凿!禁卫军已在宫门外列阵,今日天子不降旨拿你,便是置社稷于不顾!来人!”
殿外应声涌入一队禁卫军。
盔甲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刀已出鞘,刀尖指着灵堂正中央那个瘦小的青袍官员。
满朝文武中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左都御史陈纲。白须白,跪了太久膝盖骨咔咔作响,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又稳住了。
“且慢。灵堂之上,公主灵柩未封,谁敢在灵前动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