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辙站在文官队列末尾。
从五品的青色官袍在白花花一片素服里格外显眼。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低头,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灵堂正中央。
烛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这个瘦小的江南私塾先生照得无所遁形。
“敢问刘大人,你口中妖言惑众的奸佞小人,是指本官?”
“正是。”
“那本官倒要问一句,本官在菜市口审问说书人张老根,问一句答一句,满城百姓围观,供词当众念三遍,百姓画押作证。审的是案子,讲的是史书。哪一句是妖言?哪一句是诽谤?哪一条动了国本?”
刘崇德面不改色。
“妖言不在于真假,在于用心。”
“什么用心?”
“你把历代兴亡拿到菜市口去讲,当着几千百姓的面讲秦亡汉灭,讲崇祯煤山。你讲崇祯的时候,说的是崇祯煤山,指的是谁?你讲歪脖子槐树的时候,说的是前明那棵老槐树,指的是哪棵树?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这就是妖言!”
苏辙转头,对着满朝文武朗声说。
“刘大人这话,本官记下了。诸位大人也都记下。含沙射影的罪名,妙就妙在不用证据。你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含沙射影,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刘文渊从刘崇德身后走出来。
不紧不慢,走到苏辙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苏大人,本官只问你一句。你审理老张头的时候,说书人在菜市口公然宣称言论无罪。这四个字,是你教的,还是他自己说的?”
“是老张头自己说的。”
“你认不认同?”
“本官审案只问事实,不问认同。”
刘文渊冷笑一声。
“那本官替你答,你认同。你在江南教了二十年书,教的是什么?教的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把圣人经典断章取义,教出一群不认君王只认百姓的学生。陆江是你学生吧?现在在雍州北跟着宇文成修渠。宇文成是谁?是口出狂言‘天子因德而聚民心无德则散’的人。你的学生,你的同党,你们这些人串在一起,想干什么?”
苏辙看着刘文渊,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