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歪脖子槐树不是自己长歪的,是从小被人压歪的,不能让它被压歪。”
长乐公主看着长安,眼角的皱纹在微微颤动。那不是哭,是笑。笑这个六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像极了他父亲,又像极了她自己。
“好。好孩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要让树长歪。”
她转向柳轻眉。
“轻眉。长安今天就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吧,你去忙你的。我知道今天晚上宗室们会聚在刘崇德府上。他们大概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我了。你去吧,别让他们等你。让他们等我。老太婆还有口气在,他们就不敢动。”
“但这口气撑不了太久了。”
长乐公主握住柳轻眉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你快去。趁我还有气,替你把最后一道门守住。”
柳轻眉跪下来。额头贴在公主的手背上,贴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长安的手放在公主手心里,轻声对柳轻颜叮嘱了一句。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办事。”
转身推门出去。殿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差点灭了,又慢慢稳住。
同时。京城东城,刘崇德府邸。
花厅里坐满了人。
刘崇德坐在正中间的红木太师椅上,肥胖的身子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左右两边各坐了六个人,都是宗室里说得上话的。有的穿着朝服刚从衙门里过来,有的穿着便装,手里捏着茶盏盖子在杯沿上刮了又刮,刮得瓷片刺啦刺啦响。
刘文渊坐在刘崇德下手,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但没有换。
花厅正中央烧着炭盆,炭火烧得通红,映得满墙的字画都在跳。没有人说话,都在等消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管事推门进来,凑到刘崇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刘崇德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挥退管事,端起茶盏在桌上磕了一下。
“诸位。公主不进食已经第三天了。太医说,就是这两天了,最迟不过明日。”
厅里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把茶盏盖子在杯沿上刮了三下,声音刺耳,打破了沉默。
“那就定了,公主要是明日走,咱们明日就动。”
刘文渊放下茶盏。
“豫王那边呢?”
“豫王今日进宫给太后请安,回府后一直待在书房里,没见外客,但豫王府门口的轿子越来越多了。”
“都是些什么人?”
“一些看不惯天子作派的宗室老人,自己找上门去的。豫王未必知道他们的打算,但这些人聚在他门口,本身就是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