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看了一眼人群中老张头的背影。被一群街坊围着,有人往他手里塞烤红薯,有人递烟袋,有人在抹眼泪。
“周老先生。说书人敢讲真话,是因为有人敢护着他们。今天天子敢护,太后敢护,唐王敢护。但这个护字不能只靠几个人。得靠规矩。规矩立起来了,说书人才不用每次讲真话都担心掉脑袋。”
“规矩立不起来呢?”
“规矩立不起来,今天放了一个老张头,明天还会有十个老张头被抓。”
周老教习捋着白胡子。
“苏大人这话说得透彻。规矩怎么立?”
“不知道。但老张头刚才说的那句话,就是规矩的第一条。”
“哪句话?”
“言论无罪。”
苏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官袍袖子。
茶已经彻底凉透了,端起来一饮而尽。凉茶入口有点涩,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回甘。
“周老先生。本官还有一堆案卷要呈报天子,先告辞了。您要是得闲,去茶楼坐坐。听说今天下午就有说书人开新场子,讲的是刚才菜市口的公审。”
周老教习笑了。
“那老夫得去抢个座。晚了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苏辙从台上走下来。狱卒已经把囚车赶回去了,来的时候押着犯人,走的时候空车。那辆空囚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驶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跟在身后的书吏。
“刑部那边知道今天公审的结果了吗?”
书吏凑近了低声说。
“回大人。刘崇德府上的管家一早就带人在刑部门口等着了,说是要旁听。”
“人呢?”
“没敢进来。看到菜市口的人山人海,带着人走了。”
苏辙笑了笑。笑得很淡,嘴角勾了一下就放下了。
“走得好。不走的话,本官还要多问一句腊月三十那顿板子是谁打的。不过不急,这笔账先记着。等天子的御批下来,再慢慢算。”
书吏犹豫了一下。
“大人,下官多嘴问一句。您今天在台上说言论无罪,这四个字在《大炎律》里没有。万一有人弹劾您越权断案……”
“让他们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