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会。刘崇德是个胖子,胖人通常胆子小,但胆子小的人逼急了也会跳墙。刘文渊是宗正寺卿,专管皇族事务,做事一向低调。低调的人最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次他敢陪着刘崇德去宗庙偏殿当面说要废立,说明宗室内部已经达成一致了。不是一两个人闹事,是一群人抱团。一群人抱团,就不是劝谏,是逼宫。”
李晨走回案边坐下,手指在舆图上顺着朱砂线往京城方向慢慢划过去。
“奉孝,你刚才说长乐公主把宗室骂回去了。我问你,宗室为什么去找长乐公主?”
“因为——”
郭孝忽然停住了,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
“因为宗室们知道长乐公主也不认同那封信。腊月十九刘策拿着信去宗庙偏殿求教,长乐公主当场痛斥唐王是在‘换天’,说这是架在刘家脖子上的刀。她骂唐王骂得比谁都狠,骂完了刘策才回宫。这事宗室们知道。所以他们去找长乐公主,不是去逼宫,是去拉拢,他们以为长乐公主会站在他们那边。”
“结果呢?”
“结果长乐公主骂他们骂得更狠。”
“为什么?”
郭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虽然不认同您的信,但她更不认同废立天子。她骂唐王是为了保刘家江山,骂宗室也是为了保刘家江山。在她眼里,唐王的信是外患,宗室的废立是内乱。外患可以防,内乱不能开。一旦开了废立的先例,刘家就永无宁日。”
“分析得对。”
李晨把舆图卷起来搁在一边。窗外的天色亮了些,灰云里透出一丝白光。要下雪了,又还没下,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鼻子里像刀子刮。
“所以长乐公主活着,宗室不敢动。”
“对。”
“那长乐公主如果不在了呢?”
郭孝端起羊奶喝了一口,羊奶已经凉了,奶皮子凝在碗边上,用嘴唇碰了碰又放下了。
“太医去过十几拨,手腕上的镯子能捋到胳膊肘。在宗庙偏殿闭关抄经,抄的是什么经?”
“不知道,但腊月二十三骂完宗室后,她在经书上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天地不仁,人不能也不仁。”
李晨把这句话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得很慢。
“奉孝。这句话是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