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接过布袋掂了掂。不重,但也不轻。
大概七八斤的样子,搁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石头。
“大人。您来雍州北这几个月,自己碗里的肉越来越少了。”
“我不缺肉。”
宇文成拍了拍自己胳膊,棉袄袖子里面的胳膊不算粗,但硬实。
“在北大学堂念书的时候,一天两顿,早上稀粥晚上杂粮饼子,照样跑操十圈,肉吃少了脑子反而清醒。”
“您现在不是学生了,是七品县令。”
“七品县令也是百姓养的。我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这账不划算。”
老马不说话了,拎着面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人,老黄头让我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您今年不回家过年,老宇文一个人蹲在村口抽烟袋,您心里过意得去吗?”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铁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宇文成拿起一根柴掰成两截塞进灶膛,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台上,抬手抹掉了。
“过意不去。”
“那您怎么不回去?”
“因为雍州北七百户人家里,有不知道多少人家的爹也蹲在村口抽烟袋,他们的儿子回不了家。”
宇文成的声音轻下去。
“我这辈子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爹的烟袋少抽两口,多点盼头。”
老马在门框上靠了一下,然后拎着面粉走进雪地里,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一道深沟。
上午,雪小了些。
铁格尔在灶房门口支起打铁炉,炉火烧得呼呼响。手里拎着把豁了口的锄头在炉膛里翻,翻完了搁在铁砧上,一锤一锤敲,火星溅在雪地上嗤嗤响。
“铁格尔,大年三十还打铁?”
范阳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个麻线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全干。
“修渠的时候锄头坏了三把,趁过年有空全修好。开春还有三里渠没挖完。”
铁格尔把锄头浸进水里,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范阳,你册子上写什么呢?”
“除夕开销,面粉八斤送城隍庙,红薯两筐分给临时安置户,棉被四条给新来的流民。还有下午陆江从码头那边回来,要带一批碎石过来铺渠底。”